少年闲庭信步般走在金陵的街道上,步履轻盈。
明明拥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但人们的视线会自然而然地掠过他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空无一物,或者潜意识里自动将其过滤。
他对此却并不意外,只是饶有趣味地扫视着周围的现代建筑、来往人群;眼神中没有陌生,只是觉得有趣。
“明明和原本的世界如此类似,从建筑风格、人种外貌、文明,都如此相似,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呢。”
“此世的神话,似乎也有所不同,并且未曾诞生神明。”
少年轻声自语,声音如同清泉击玉,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空灵。
他歪了歪头,这个本应显得天真可爱的动作,因他那超越人类极限的美貌和眼眸中的笑意,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仿佛庙宇中俯视众生的佛像,在做着某种思考。
作为神明,或者说,作为一位从古老神话中脱胎、降临于世的不从之神。
他对于“信仰”的流向是无比敏感的。
但在这个看似熟悉的世界里,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些与他名讳或神职相关的“信仰”却并未流向“他”。
而是流向了这个世界未曾从神话中孕育,仍然沉睡于神话帷幕之后的“相似存在”。
明明,他们本质上是源自不同世界的“同一个存在”,是同源神话在不同土壤中孕育的相似果实。
但世界的壁垒、规则的差异,却阻断了这份信仰的共享。
这也是他确定这不是他的世界的原因。
不过,确定了这一点,却并不让他觉得慌乱,反而觉得有趣。
“一个全新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规则体系,空气中流淌着与‘咒力’、‘信仰’皆不相同,却更为活泼的‘能量’。”
“怎么会不让人感到有趣呢?”
行走在这座名为“金陵”的人类城市中,他可是已经“看”到了许多实力不弱的“凡人”呢。
虽然相较于他仍旧显得很孱弱,但作为人类,却已经称得上是“强者”了。
“只可惜,行走了这么久,也未曾发现一个足够‘有趣’的凡人,一个能让我稍稍提起兴致的对手。”
“也未曾有一位‘愚者’,能看破这层帷幕,向我发起那注定徒劳却又勇气可嘉的挑战。”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座横跨秦淮河的古朴石桥栏杆旁,俯瞰着下方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河水,微微有些遗憾。
他口中的“愚者”,显然是指他原本世界中,那些胆敢挑战神明、并侥幸篡夺了神明权能的Campione(弑神者)。
凡人面对神明,无非两种态度。
敬畏膜拜,或恐惧逃避。
正常、理智、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人,在看到神明伟力的冰山一角,认清那鸿沟般的差距后,只会选择前者,绝不可能升起对抗的念头。
那是生存与认知的本能。
唯有“愚者”。
唯有那些被命运捉弄、被执念驱使、或被某种疯狂勇气灌注的“愚者”,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孱弱的人类之躯,向高踞云端的神明发起那飞蛾扑火般的挑战。
人类的智慧与力量在神明面前何其渺小,如同尘埃仰望山岳。
可偏偏,在那近乎为零的概率中,在那无数“愚者”化作历史尘埃的尸山血海之上,偶尔,会诞生出真正的“奇迹”。
以凡人之身,跨越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完成“弑神”的伟业,篡夺神明的权柄与力量,成为凌驾于凡俗之上的“Campione(弑神者)”,亦即是“愚者”中的王者。
那是真正“有趣”的对手。
不是力量对等的较量,而是“必然”与“偶然”、“永恒”与“刹那”交织出的,连神明都无法完全预料的变奏。
他享受被挑战的感觉,甚至隐隐期待着失败的可能。
毕竟,执掌胜利的神明,也潜藏着对“败北”这一相反概念的好奇。
一场真正酣畅淋漓、势均力敌甚至可能颠覆结果的战斗,远比永恒的胜利更令神明心动。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潘多拉”,也不存在将弑神伟业转化为“Campione(弑神者)”的仪式。
即便有凡人在此世侥幸击败了他,也无法篡夺他的权柄。
这倒是有些可惜。
他其实并不吝啬于“赠予”。
如果真有“愚者”出现,以凡人之躯,向他发起挑战,并真正赢得了胜利,他会毫不吝啬自身的能力,作为对完成“弑神”伟业的“愚者”的奖励。
他很期待那一幕。
期待有人能看破这层隔绝神明与凡世的帷幕,能无视那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能怀揣着纯粹的信念,向他举起叛逆之刃。
哪怕,那注定是一场飞蛾扑火。
少年轻笑一声,倒是想得有些多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浮于表面,犹如隔岸观火,又怎能凭借片刻的漫步与感知,便轻易下定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