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稻的人性,在为他的死亡而悲痛。
但同时,代表“蛭子神”的意志在喜悦,在欢愉。
因为那意味着,属于人性的情感正在随着雁切真砂人的死去而逐渐消散。
身为神明,如何能够爱上一个人类?如何能够依靠一个人类?甚至心甘情愿地被人类所欺骗,被人类所利用,甚至被人类所玷污?
不断转生的躯体,属于神明的权能,她因何被利用?因何被抑制?因何不能挥洒神明的伟力?
都是因为那个欺骗着她的人类啊!
刚才在感受到雁切真砂人危险的那一刻,属于人性的一面竟然想要去救他,她如何能够让自己去?
所以她不惜一切地压制人性的一面,以樱花国流淌的属于蛭子神的信仰压制着人性。
而现在,一切如她所愿。
她笑着,哭着,笑着哭着,哭着笑着。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浮现,防空设施中回荡着她的笑声和哭声,久久不息。
最终,笑声渐渐压过了哭声。
泪水依然在流淌,但她的嘴角却越来越上扬。
蛭子神的意志,正在占据上风。
“散去吧,人性。”
“你所爱着的人类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死亡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有什么理由去救他?”
“救下他以后,让他去杀死更多的人吗?让他继续利用你的力量,去制造更多的悲剧,去玷污更多的生命吗?”
她的声音平静,那是蛭子神的意志,是神明在剥离人性时所发出的质问。
“他的死去,是属于他的归宿,也是属于你的归宿。”
“你早就应该死了。”
“在原来的世界,属于蛭子神的意志压制着你,在这个世界,属于真正的蛭子神的意志也在压制着你。”
“你早就该死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神性在自己的意识中说着,切割着那段属于“波稻”的记忆与情感,而波稻的人性,也在这话语中加速消散。
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杀了她朋友的弟弟,吞噬了岛上那么多人的躯体,虽然是蛭子神的意志在驱使,可是,那是她的身体。
她早就应该死去了。
在三百年前,当她第一次被蛭子神替代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所以,所以,所以......对不起。
最后的啜泣声消散,波稻缓缓站起身来,那双眼睛中,属于人性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东西。
那是蛭子神真正的意志,不再被人类情感所束缚的神的意志。
酒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很快这抹金光扩散开来,将整个瞳孔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整个樱花国,有关于蛭子神的信仰开始涌动,开始向着波稻汇聚而来。
之前虽然波稻一直在吸收蛭子神的信仰,但因为“人性”本能的抗拒,所以即便有着神性的驱动,也依然吸收得不完全。
那些信仰中掺杂着“人性”愧疚、自责、犹豫的情绪,污染了信仰的纯度。
但这一次,人性泯灭,唯有神性,自然可以吸收更多。
信仰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在她的体内沉淀,逐步转化为属于神明的力量。
不仅如此,属于七福神中惠比寿的信仰,也开始有一部分向她汇聚。
蛭子神的权能是惠比寿权能的神话原型,后者是在前者的基础上,随着时代的发展演变和丰富而来。
在樱花神话中,惠比寿是财神与商业之神,并且是七福神中唯一的樱花固有神明,他有着极为庞大的信仰。
渔民祈求海上平安时会祭拜他,商人祈求生意兴隆时会祭拜他,农民祈求丰收时也会祭拜他。
而这些信仰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蛭子神。
因为惠比寿的信仰起源于渔民对海上漂流物的崇拜,后随海运兴起扩展为商业神与财神。
此外,他继承了蛭子神的海洋权能,掌管航海与渔业;在一些信仰中,惠比寿的权能也扩展到保佑农业丰收。
这些权能,也会伴随着信仰,在波稻的身体中苏醒。
她右眼中那只一直被绷带绑着的空洞的眼眶,此刻也在信仰的滋养下,逐步重新生长出来。
新的眼球在眼眶中缓缓成形,那是如同海洋般深邃的蓝色,清澈而冰冷,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海水。
金色与蓝色,神性与海洋,在她的眼中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