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男人张嘴想要求饶。
“不用说,我都知道。”秦安打断了他,拉着他往门口走去。
因为男人压根没跑出去多远,回到剧院门口的时候,胡三元才刚拿掉头上套着的麻袋。
他脸上挨了几下拳脚,鼻子正流着血,不过因为时间短,因此并不严重。
“狗日的下手真狠。”胡三元抹了把血,看到秦安拉着一个还算囫囵的男人回来了,当即要上去揍对方。
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发现秦安拦住了胡三元。
“行了,反正也没啥大伤,别把事儿闹大了。”秦安说着,伸手道:“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啊?”胡三元懵逼的望着秦安。
不管你是谁,立刻从我小兄弟身上下来!
息事宁人这一套,能是秦安干出来的事儿?
虽然刚才他没看到详细经过,但从周围的情况也能看出来,秦安是直接给这四个下黑手的家伙干趴下了。
既然赢了,怎么还要拦着他泄愤,甚至问他要钱?
那个唯一没受什么伤的男人,此时也困惑地望着秦安,完全搞不懂秦安要干嘛。
在秦安的催促下,胡三元终于还是把身上的十多块钱掏了出来。
秦安又自己拿了三块钱出来,凑了二十块钱,交给了男人。
“具体怎么回事不重要,只要你们别再打胡三元就行了。”秦安对有些茫然的男人道:“刚才我下手有点重,这些钱你拿着,就当给那个哥们看腿。赶紧走,不然等下警察来了,你们就走不脱了。”
男人反应过来秦安的意思后,眼中闪过一抹看傻子的光彩。
明明能打过他们,却还要给钱请他们离开。
这么怂,简直白瞎了他的力气和身手。
“小兄弟,仁义!谢了!”男人心里耻笑着,表面却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收起钱后还煞有介事的抱了抱拳。
“不客气。”
男人也没管那两个脑震荡的同伙有没有缓过来,直接拉着他们,扶上那个腿断了的,准备开溜。
看到男人没有自己离开,而是一拖三,秦安想了想,问道:“你刚才说你们是帮人收拾胡三元,谁啊?”
男人犹豫了一下,“没谁,你听错了。”
反正秦安似乎脑袋缺根筋,没必要把何大锤暴露出来,这样他们后面才好敲何大锤竹杠。
“可能是吧。”
秦安微笑着目送他们远去。
随着四人开溜,影院的工作人员可能是听到了那阵惨叫声,终于出来查看情况了。
“里面看电影呢,你们喊什么喊?”影院保卫科呼喝一声,看到胡三元脸上有伤,不由收敛了语气:“你脸怎么了?”
胡三元还在怀疑秦安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没好气地道:“被人打了。”
“谁打的?是不是得罪谁了?”保卫科的人按着以往的经验问道。
打架斗殴算不得什么事儿,保卫科的人也没放在心上,打算问几句就算完事。
在胡三元摇头时,门帘忽然掀开,花彩香和米兰先后跑了出来。
“胡三元!”花彩香惊叫一声,快步来到胡三元跟前,查看他的伤势。
米兰则紧张地来到秦安跟前,“你没受伤吧?”
“我是没受伤,不过钱包受伤了。”秦安冲米兰开了句玩笑后,来到影院保卫科的人跟前。
“领导,他刚才没说清楚,我们不是被打了。”秦安认真说道,“是被抢劫了。”
“抢劫?”保卫科的人,明显严肃起来。
“没错,四个暴徒抢了我们二十块钱。”秦安指了指不远处的匕首,“诺,凶器还在呢。”
抢劫是八大重罪之一,保卫科的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将秦安和胡三元请去办公室询问情况,并分别让人通知警察,保留证据。
路上,胡三元凑近秦安,满脸震撼道:“这就是你让我掏钱的原因?”
“打这种混混两下能解决什么问题吗?人家还以为你在撒娇呢。”秦安平静地道:“对这种毫无恩怨也能下狠手的货色,还是送进去烧砖吧。”
宁州县所在的北山地区,犯人劳改一般是去砖瓦窑干活。
胡三元明白过来秦安要干什么之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还以为秦安是转性了,亦或者是在剧团有他撑腰,所以才那么厉害。
到了社会上,就原形毕露了。
没想到,秦安压根不是认怂,而是憋着狠招!
即便是剧团公认的刺头胡三元,此时都感到了一丝害怕。
黄正经那些领导,一直觉得他胡三元难摆弄,但跟秦安比起来,他胡三元还真就是好人一枚了。
如果剧团是个羊圈的话,他胡三元这是给剧团带了头狼进来啊!
“待会无论警察还是影院保卫科的人怎么问,你都只需说明客观经过,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了什么,不要有主观臆测,更别说‘我认为’、‘我觉得’之类的话。”
在胡三元心中惴惴不安的时候,秦安提醒道:“至于那四个人的性质是不是抢劫,不归你管,那是我的事。”
听着秦安平静到冷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胡三元总感觉,秦安似乎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不管是手法还是此时提醒他的话,都太熟练了!
进了保卫科的办公室,胡三元当即按照秦安的提醒,只说自己被叫出去殴打,然后秦安给了钱,那四个人才离开了。
大部分经过,因为他被套着麻袋,并没有看清楚。
这个理由很充分,保卫科的人也没有怀疑什么。
等到问完秦安后,影院的保卫科科长一拍桌子道:“平时这帮小混混偷个票,混进去看个电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敢在影院门口抢劫,太猖狂了!”
“胡师,你放心,你是剧团的司鼓,跟我们影院和一家人差不多。我们一定配合警察,尽快抓到这四个歹徒!判他个十年八年的,给你出口恶气!”
胡三元看了看秦安,有些不敢回话。
只是挨了几拳,就要让那四个人坐牢,胡三元心里完全没底。
秦安淡定地开口道:“那就太感谢科长了。真能把人抓到的话,我和胡哥一定给你们写感谢信!”
“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在这里被抢劫,我们已经没脸了,还要啥感谢信?等抓到人了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但保卫科长的眼神,明显传达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想要。
秦安和县剧团司鼓被抢劫,他们确实没脸,但若是能抓到人,胡三元还写了感谢信的话,那反倒可以作为正面案例宣传。
出了这档子事,电影自然是看不成了。
秦安其实提议回去看完剩下那部分的,但胡三元、花彩香他们都没了心情,一行人只能打道回府。
剧团门口,何大锤正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苟存忠和裘存义下棋。
俩老汉都烦他,但说了句之后,反倒被何大锤骂得灰头土脸。
剧团里,还真就只有胡三元能压得住何大锤——前提是,何大锤不用歪门邪道的手段。
几分钟后,何大锤看到胡三元脸上绑着纱布,表情阴晴不定地走了过来,顿时大笑道:“胡三元,你这是咋了嘛?马上要举办学员考试了,你这个考官贴一脸纱布,还咋给人家娃娃们考试?”
胡三元正为秦安几句话,几个动作,便让四个素不相识的人可能坐好几年牢,而感到煎熬,此时听到何大锤的话,顿时啐了一口,“瓜皮(傻逼)!”
“你才是瓜皮!不然挨锤的咋是你呢?这么皮干,我看你还是没挨够打。”何大锤嗤笑一声道。
何大锤正等着胡三元骂回来,却看到一向跟他针锋相对的胡三元,叹口气之后,拉了拉花彩香,招呼秦安他们往院子里面而去,何大锤不由心情大好。
赢!
“何师,胡三元受伤,是因为今天在电影院看电影,被四个歹徒抢劫了,他刚才骂人不是冲着你。”秦安路过何大锤身边时笑着说了一声,脚下丝毫没有停留。
何大锤对胡三元没有丝毫同情,破锣嗓子敞开道:“就算被抢劫了,也不能拿我撒火吧?我欠他胡三——”
话没说完,何大锤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兑!
抢劫?!
“你刚才说啥?胡三元被抢劫了?”何大锤赶忙向秦安问道。
秦安却没有再回答,只丢给他一个背影。
“怎么成抢劫了?”何大锤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快步往剧团外面走去。
下棋的苟存忠忽然抬起头,对裘存义道:“最近剧团里的戏真多啊。”
“戏是人唱的,多了个人,戏当然也就多了。”
裘存义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声,回头看去,秦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他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何大锤为什么刚才还得意洋洋,秦安一句话之后,就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的往外跑。
但沉浮半生的二人,都感觉到,又有事发生了,而且又是跟秦安有关。
以往碰到这种老惹事的年轻人,他们只会觉得轻浮,可如果是秦安,二人却一点没有反感,反而有些期待。
苟存忠并不知道是为什么,而以前唱武生的裘存义倒是心里清楚,秦安惹出来的或者跟他有关的事,他从不会躲起来让作为大人的胡三元顶包,只会自己处理,而且结果往往非常解气。
这些年,他们见到太多坏人得势好人被欺负了,骤然看到秦安这样的,自然觉得新奇有趣。
“说起来,自从秦安来了剧团,黄正经这帮一天光盯着整人不管唱戏的货,才算吃了几次瘪。”苟存忠将马往前一砸,“将军!”
裘存义看着棋局挠了挠头,随后移动了一下将,“只是郭大山跟何大锤被秦安收拾了而已,黄正经人家还稳坐钓鱼台呢。”
“我感觉,早晚的事儿。”苟存忠吃掉裘存义一个“炮”说道。
“哎哎哎!不行!”裘存义一把抓住苟存忠的手,强行把自己的“炮”扣了回来。
“说好了不能悔棋的。”苟存忠一个唱旦的,力气上自然比不过唱武生的裘存义。
裘存义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但还是强词夺理道:“不算!要不是何大锤刚才打搅了一下,我咋会注意不到?”
苟存忠无语地看着这位同门师兄,终究还是让对方悔棋了。
影院大门口,去其中一个兄弟家没找到人的何大锤,当即找附近卖冰棍的老头打听情况。
听到老头说胡三元和秦安确实是被抢劫了,何大锤下意识反驳道:“你弄错了吧?只是打了那个胡三元一顿,咋就成抢劫了?”
“刀子也动了,钱也拿了,还能不是抢劫吗?警察已经开始抓人了,你不服跟警察说去!”老头作为影院这一块儿的情报头子,对何大锤的质疑很是不满。
何大锤放低姿态,问完具体情况后,顿时如丧考妣,颤抖着道:“好了好了,这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