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彩香对秦安的感情非常复杂。
从她被造黄谣到丢掉考官身份,她心里都有一份不甘心。
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无辜,一方面,她觉得秦安要是出手帮她,她肯定也能和胡三元一样,保住主演、考官的身份。
可她也没法指责秦安只救胡三元不管她,毕竟秦安是“给”过她机会的。
如果花彩香没有在答应教秦安学唱的第二天,就赶他走,以秦安所表现出来的性格,秦安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那天赶走秦安时,花彩香说的道理很多,诸如黄正经的压力、胡三元的处境等。
但花彩香以往也没给过黄正经好脸啊?
在秦安来以前,胡三元也一直是黄正经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说到底,花彩香就是觉得,秦安不值得自己和胡三元冒险罢了。
后悔肯定是后悔了,但要承认错误,花彩香还是拉不下身架。
再怎么说,她花彩香也是宁州县秦腔剧团的名角儿。
尤其是,秦安之前还毫不客气的掀了她的老底,将她说的好像道貌岸然的小人——人都是要脸的嘛。
再说了,现在木已成舟,就算道歉,秦安又能做什么?
只能是,以后尽量跟秦安好好相处。
哪怕秦安不帮花彩香什么,她也不能跟这么一个善于拿人话柄、煽动力十足、又对政治有着极高敏感度的少年作对。
花彩香是直率泼辣,不是蠢。
因此她没有走,主动上前,等秦安把木板弄下来后,将胡三元的烂褥子铺好,被子叠起摞在上面。
“谢谢花老师,一起过去吧?”秦安对花彩香主动帮忙,回应了基本的礼貌。
“谢啥?你这干活的时候干净利落,看得人心情都好起来了。”花彩香赞了一声,咧嘴笑道:“你跟来弟都看过人唱戏,但绝对没看过后台啥样,我今天带你们去后台看戏,怎么样?”
秦安自无不可,当即锁了门,摸了摸趴在门口的黄狗狗头,提上板子与花彩香向外走去。
“这狗现在成你家的了啊?它不是何大锤喂着的吗?”花彩香这几天经常看到,这个在剧团流浪的黄狗,在胡三元屋门口待着。
“他?他是惦记着吃狗肉了,喂也是灶房拿泔水喂的。”秦安有动物交流,自然知道这被胡三元叫做何二锤的黄狗,跟何大锤是什么关系。
按照“何二锤”直白的说法,何大锤好几次都想吃了它,好在它察觉不对,赶紧跑了。
何大锤作为剧团唯二的鼓师,倒也不至于饿肚子,纯粹是嘴馋。
也可能是这个原因,他没有死了心的弄死这条狗。
“哈哈哈。”花彩香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瞅秦安。
这小表情放在秦安眼中,自然知道花彩香是等着他递话。
被接连打击过的花彩香,如今没那么讨厌了,秦安便如了她的意:“花老师笑什么?”
花彩香忍住笑声,但说话间还是时不时噗呲一下。
“何大锤刚进剧团的时候工资低,人也不稳当,天天不想着练鼓,光想着去哪儿踅摸吃的。他经常在晚上带几个差不多的货色,翻墙出去偷狗偷鸡,有次群众发现之后,堵着剧团的门要让交人出来。”
花彩香眉飞色舞道:“当时正好有个领导的汽车经过,看到之后,那个领导还以为是要看戏的热情观众,因为观众都在喊“出来”嘛。那个领导开会的时候,点名表扬剧团文艺工作做得好,问主任排的什么戏,主任当时臊得脸都砸到桌子底下去了。哈哈……”
秦安忍俊不禁,“那主任回来后,何大锤肯定没少被收拾吧?”
“是,主任一回来,就让何大锤去厨房帮厨了,但是过了一个多月吧,那个主任因为跟一个演员乱搞,被调走了。”
秦安思索着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女演员跟何大锤关系不错?”
花彩香本来要等着秦安感叹何大锤运气好,之后才说出真相,此时不由惊讶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这都能猜到。”
秦安笑了笑:“我对何大锤印象本来就不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罢了。”
花彩香犹豫了一下道:“虽然你挺聪明的,但我还是得多一句嘴,你跟米兰学戏归学戏,但要多长个心眼,别中了那骚狐狸的招儿。”
米兰和花彩香因为争抢主角不对付,秦安是知道的,因此并没当回事。
且不说从剧中情况看,米兰不至于如花彩香说的那么下作。
即便米兰真要对秦安不利,秦安也能分分钟收拾了对方。
“我知道。那我也多一句嘴,你跟胡哥还是尽早掰扯清楚以后怎么相处吧。要么你离婚跟胡哥在一起,要么你们俩保持好距离,别这么不清不楚的,肉没吃着,还惹一身腥。”秦安说道。
花彩香本来觉得秦安年纪小,不想跟他说这种涉及隐私的事情。
可她最近多少有些郁闷,加上秦安表现的比许多大人都成熟,终于还是将她打算离婚,但胡三元不给承诺的事儿说了出来。
秦安听后说道:“这件事简单。胡三元是什么性格,你心里清楚。而你们两个之间,到底谁更喜欢谁,你也清楚。那你就先给胡三元表示出你的诚意,到时候他不接也得接。”
“万一我离婚了,他又不要我呢?”花彩香纠结道。
“胡三元即便现在给了你承诺,后面反悔你又能怎么着他?”
秦安淡淡道:“而且你让他给你承诺,对你来说倒是安心了,但对他来讲,那就是在破坏你的婚姻,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丈夫。从这一点来说,胡三元是个很有良心的人,不是么?”
花彩香站在原地愣住了,秦安的话像一道闪电,将她心里的杂念瞬间荡空。
之前她想的是,胡三元不肯给承诺,是他还惦记着几年前另外一个追他的女演员,亦或者他没那么爱她。
可秦安的话,让花彩香终于反应了过来。
胡三元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心地非常善良,这些年被黄正经、郭大山往死了欺负,也只是嘴上骂骂咧咧,从没想过像何大锤那样,找关系好的女演员去勾引对方,让对方身败名裂。
如果胡三元开口请花彩香勾引黄正经,花彩香是真有可能会帮他这个忙的。
“这就说得通了,是我想简单了……”花彩香呢喃着,显然明白了秦安的意思,而且并未蠢到去质疑,秦安是不是故意偏向胡三元说话。
易青娥望着秦安并未停顿,依旧朝前走去的背影,稚嫩的嘴角微微咧开。
在花彩香家住的这些天,她每天都能听到花彩香骂人,而且骂的比她们九岩沟的人还脏。
她舅胡三元,每回与花彩香在一起,更是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讪笑着扯开话题。
易青娥真没想过,秦安竟然能把花彩香说的,流露出如此迷惘的表情。
“对了。”秦安回过头道:“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情不是干或者不干,而是拖。在你丈夫回来前,你最好想清楚,是要跟他好好过日子,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别干出一边和你丈夫睡,一边又想着胡三元的离谱事儿。”
秦安说的太过露骨,使得花彩香忍不住瞪他一眼,“你怎么懂的这么多!”
在秦安看来,花彩香跟着她丈夫张光荣好好过日子,亦或者直接离婚跟着胡三元,都能过得不错。
可花彩香的选择,恰恰是最不理智的一条路。
一方面要跟张光荣离婚,一方面又保持与张光荣的床上关系。
最终导致提出离婚后,却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张光荣知道这事儿后,也立刻反悔,最终让花彩香蹉跎半生,两边都没落着好。
她生出的儿子,后来还给她赶出家门了,只能去长安买面皮,摆摊为生。
若不是后来凑巧碰到胡三元,花彩香绝对会被她那个儿子吃干抹净。
这一点,从花彩香给那个没皮没脸的儿子出了八万块买房,却被扫地出门就可以推断得出。
如果她能听秦安一句劝,好歹能少个糟心事儿。
至于花彩香那个儿子,因为秦安一句话而没了降生的机会,秦安是乐见其成的。
这种恶心的人,还是少一点的好。
剧院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在花彩香琢磨着秦安的话时,管理道具的丁志生,正急的上蹿下跳。
“你看到我板子了没?”
“你有没有看到过这么大一块儿板子,上面有半边字儿的?”
“没有?日!”
胡三元刚把自己的鼓摆好,看到丁志生在后台疯了一样到处跑,心里莫名有了些不好的感应,于是上前问了一声。
等到丁志生形容完要找的东西,胡三元顿时龇牙道:“你不知道放好啊!我还以为没人要,拿去钉床板了!”
“你拿走的!?”丁志生瞬间红温,扯着胡三元衣服道:“赶昔阳变成了‘赶羊’,你胡三元这是要害死我啊?!赶紧去取!”
“现在取来不及啊!还得往下拆,等到再拿过来安装……”
胡三元也麻爪了,心中无比懊悔。
丁志生给胡三元臭骂一顿后,终于意识到现在骂人没用,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板子。
“要不……把这些全拆了?”胡三元急中生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