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秦安跟医生说了农药类别、大致急救过程后,便在走廊中等待着。
保卫科长郭大山则跟着黄正经跑上跑下,等医生终于带黄正经进病房说话时,郭大山来到秦安跟前,语气不善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又不是我们剧团的人,赶紧走!”
秦安走了,这儿除了黄正经和张银娃,就只有他是剧团的人了。
其实骑三轮车过来时,郭大山就不想让秦安跟着。
表忠心这事儿,当然是人越少,效果越好。
更何况,秦安还是胡三元带到剧团来的。
郭大山跟胡三元的关系,说是死敌也不为过,这些年来,他没少整胡三元,给胡三元关禁闭。
胡三元也没少恶心他,骂他是黄正经的一条狗,除了摇尾巴就是吐舌头,反正怎么脏怎么骂,哪里人多在哪里骂,搞得郭大山很没面子。
秦安知道他走胡三元的路子进入剧团的圈子,就必然会被郭大山等人针对,因此并未有丝毫意外:“我既然不是你们剧团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走呢?”
郭大山没想到秦安竟然敢反驳他,于是直接抓住了他肩膀:“废话怎么那么多?起来!”
秦安厌恶地看了眼自己肩头的手,直接一记手刀砍在了郭大山的胳膊上。
剧烈的疼痛让郭大山猛地缩回了手,捂着胳膊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还敢动手!?个小毛孩子造反啊你!”
秦安翘起二郎腿,盯着他大声问道:“怎么?你觉得我动手不对吗?”
“当然有——”郭大山强行止住了话茬,慌乱的朝周围看去。
刚才秦安那一嗓子,已经吸引了好几个人,有病人,也有医院的护士。
再回过头,秦安正一脸鼓励的望着他。
“说出来。”
郭大山咽了咽口水,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多阴险。
他但凡敢顺着刚才的话说动手不对,即便是黄正经都保不住他!
“呵呵,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天开始,你能进剧团一步,我把姓倒过来写!”
“闭嘴!”郭大山出了一身冷汗,说话的同时赶忙去捂秦安的嘴。
有些逻辑你别管多离谱,只要说得通,就有的是人拿来做文章。
秦安一把打开郭大山的手,“让我闭嘴干嘛?我不都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吗?”
“你你……”
郭大山脸色扭曲,指着秦安,嘴张了半天,愣是不敢再往下说一个字。
这才说了几句,头顶就重的不行,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可顶不住秦安冲他脑袋上不断暴扣啊。
不一会儿,医生跟黄正经走出了病房。
看到秦安,医生有些惋惜道:“刚才听黄主任说,你是要考剧团,以你的年纪,为什么不考虑读卫校呢?就凭你敢直接上手给病人洗胃,还知道去记喝的是啥农药,很适合当医生啊。”
当医生?
上个世界已经当过了,谢谢。
秦安心中自嘲了一声,摇头笑道:“人各有志么。”
“好吧。”医生本来还想说他们医院有赤脚医生培训班,眼看秦安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也只好放弃。
黄正经送了医生几步后,回到病房门口,对秦安道:“对于我爱人的事情,我个人谢谢你。但是剧团有剧团的规矩,你既然要考剧团,就在家好好准备,考试之前,还是不要再来我们剧团了。”
一旁的郭大山,顿时挺直腰板看向秦安。
你再嘚瑟啊?
再扣帽子啊?
秦安没有在意郭大山无声的嘲讽。
一个小人而已,后面有机会,随手料理了就是。
“没问题。花彩香老师早上就跟我说过,你不同意外人到剧团的院子里来,所以她没法再教我。好在米兰老师看我有天赋,收下了我。”
秦安对黄正经道:“以后我就跟米兰老师在剧团门口练习,这样既不耽误她日常排练,我也能有人指导。”
因为秦安从未期待黄正经会对他感恩,所以没有任何不快,语气非常平缓。
可黄正经听到他的话,眼皮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在剧团大门口学唱戏,这跟往他脸上吐口水有什么分别!
正在黄正经要换个“避嫌”的理由,让秦安答应不要跟剧团有任何牵扯时,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黄正经赶忙进病房查看。
正在郭大山嘲讽地向秦安撇嘴时,病房里传来张银娃的声音:“人家救了我,你却等不及要把人赶出剧团,是不是我没死,让你失望了,所以把火往人家身上撒!?”
“没有,我是你丈夫,我怎么可能那么想呢?剧团是定了规矩的……”
“我就一句话,那个小孩救了我,你看着办!”
郭大山已然感到不妙。
片刻后,黄正经走了出来,纠结地对秦安道:“我听说,你哥是工人?”
“对。”秦安已然意识到黄正经在铺垫什么,当即点了点头:“我父亲和大哥都是工人。”
“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我们还是要酌情照顾的,但是只限于你向米兰请教唱戏知识,决不能出现走后门的情况,听到了没有?”
“明白。”秦安淡淡的笑道。
随着二人达成一致,郭大山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秦安走了以后,郭大山对黄正经道:“主任,你真要让秦安来剧团学唱戏啊?他可是胡三元带进来的。”
黄正经撇了郭大山一眼:“胡三元我都能收拾得了,还怕他带进来的小年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您默许秦安进剧团学戏,胡三元可不会觉得您是考虑到秦安的工人家庭出身,而是觉得他自己牛皮,往后会更不把您放在眼里。”郭大山一本正经地拱火。
“呵呵。”黄正经伸手从兜里拿出那封匿名信,道:“匿名信的事儿,你有怀疑对象吗?”
“呃——”
郭大山还没反应过来,黄正经直接将匿名信拍到了郭大山胸口。
“剧团的刺头就那几个,我们来医院之前,胡三元不也回来了吗?现在剧团所有人都在,你就别待在这儿了,回剧团调查这件事!”
郭大山手忙脚乱地接住匿名信,过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不管这封匿名信是不是胡三元写的,都可以借机收拾胡三元。
收拾了胡三元,秦安自然会被牵连,一举两得。
郭大山当即装好匿名信,大步流星离开了医院。
秦安家门口的屋檐下,一锅奶白色的冬瓜排骨汤,熬得咕嘟咕嘟作响,香气不断弥漫,令人看一眼,肚子就立刻发出冲锋号。
胡三元摸了摸响声不断的肚子,咳嗽一声,向背对着他的秦安道:“我说你看到我回来了,咋不去剧团呢,合着是做好吃的呢?”
秦安早就注意到他来了,搅了搅排骨,盖上锅盖道:“不做好吃的我也得回来啊,剧团又没我住的地方。”
“怎么没有?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儿的。”胡三元走到门口,看了眼屋里的情况后道:“你家里也就这么大点地方,今天开始,你就直接跟我到剧团去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