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和陈淑芳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春晚重播。
嗑了一会儿瓜子,王莉放下手里的瓜子皮,压低声音:“妈,你发现了吧,我小姨夫的变化可真大啊。
往年咱们家里聚餐,小姨夫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怎么动筷子,一顿饭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显得特别拘谨,好像怕说错话,得罪人一样。
你再看看现在,他说话做事,都变得从容自信了,还能在全聚德订包间,拿出茅台招待咱们,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分析罐头市场头头是道,比我爸还像个领导呢。”
陈淑芳听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她拿起一颗瓜子,慢慢剥着,说道:“可不是嘛,他以前在集体企业的罐头厂当工人,就是个普通员工,被人管着,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
再加上,他是廊方农村来的,跟着你小姨借住在咱们家,底气不足,自然不敢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他去了万安镇的罐头厂当副厂长,管着生产这一块,手里有了实权,再加上公司老板是他亲侄子,有这么大的靠山,说话自然就有底气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刚才桌上的那两瓶茅台,八成是李哲送的。你想啊,公司老板过年给他送礼,他能不硬气吗?”
说着,陈淑芳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喝茶的王光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爸,虽然也是副厂长,但他们京城电视机厂不光有厂长、书记,还有七八个副厂长,个个都有背景,关系户也多,弯弯绕绕的,特别复杂。
你爸资历浅,又没有什么硬背景,在厂里说话还真不如你姨夫在罐头厂说话管用。”
陈淑芳的声音虽不大,但王光伟还是听到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头,有些不乐意地说道:“你们娘俩,又在背后捣鼓我啥呢?”
陈淑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回怼道:“也没啥,莉莉刚才跟我说,今儿个淑萍手上戴了个大金镯子,亮闪闪的,特别好看,问你啥时候也给我买一个呢?让我也风光风光。”
王光伟一下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这……再说吧。”
“哈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笑了起来。
……
大年初三,寒气还裹着年节的余味,。
李哲吃过早餐,就赶到了四季青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李哲开了半扇窗户通风,冷风瞬间灌了进来,驱散了办公室里一整夜闷着的浊气。
他又弯腰捅了捅墙角的煤炉,炉灰簌簌往下掉,添上一块蜂窝煤,微弱的火苗窜了窜,映得他眼底暖了片刻。
半扇窗开了不过片刻,李哲便伸手关上了。又等了约莫十分钟,煤炉的火渐渐燃得稳了,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暖意慢慢漫开来。
李哲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煤炉旁,双手凑在炉边烤着,指尖的僵硬渐渐褪去。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咚咚咚”
李哲抬了抬眼:“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大庆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头上的棉帽檐还沾着些细碎的白霜,进门就赶紧把棉帽摘了,搓着双手招呼道:“李总。”
“哦,大庆来了,”李哲笑着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一块地方,“快坐下烤烤火。”
王大庆拉过靠墙的一把椅子,在煤炉旁坐下,双手紧紧贴在炉壁上:“李总,我给您汇报一下张宝利家大棚被烧案的调查进度。”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离开村委会后,陈警官带人连夜仔细勘察了火灾现场,可那会儿天太黑,风又大,能见度太低,很多细节都看不清,只能大致确定起火点在大棚的西侧。
后来,他找张宝利详细问了情况,又挨家挨户走访了周围的种植户,总算有了些线索——根据好几户种植户的说法,那天晚上着火前,张宝松家确实一直在放二踢脚和花炮,声音特别响,还有人亲眼看到一枚二踢脚落在了张宝利家的大棚顶上。”
“张宝松承认了吗?”李哲眉梢微挑。
“怎么可能?”王大庆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陈警官拿到线索后,就立马带人去张宝松家问话,结果那家伙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家大年初一没放炮,说都是别人看错了,听错了。
后来陈警官说,有好几个种植户都能作证,亲眼看到他家放炮,他这才松了口,又改口说是家里的孩子不懂事,偷偷拿了炮出去放的,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更不承认是他家的炮竹点燃了张宝利家的大棚。
张宝利家里人一听这话,当时就怒了,两边人吵得特别凶,推推搡搡的,差点就打了起来,幸好陈警官和我们及时拦着,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王大庆想起当时的场面,依旧有些唏嘘,叹道:“都是正儿八经的亲戚,谁曾想闹到这种地步。
老张本家的人倒是去了不少,站在旁边左右为难,帮谁都不对,劝这边不听,拉那边不动,你说这叫什么事。”
李哲之前就料到过这种情况,这种事确实不好处理,追问道:“后来呢?”
王大庆继续说道,“陈警官不甘心,天亮了,又带着人去现场重新勘察,这次看得仔细,果然在大棚周边的空地上,找到了不少放过的二踢脚的残骸,甚至在被烧得焦黑的大棚里,也找到了一小块二踢脚的残片。
陈警官带着这些证据,又去了张宝松家,结果张宝松的媳妇说,张宝松不在家,出去串门了。”
说到这里,王大庆忍不住嗤笑一声:“您说这不是搞笑吗?大年初一,谁家不是一家人守在家里过年,走亲访友也都是初二以后的事,哪有大年初一就出去串门的?
其实,陈警官当天晚上就派人在他家附近盯梢了,从头到尾就没看到有人从他家出来过,估计张宝松就是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
李哲缓缓点头,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盯着,张宝松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陈警官一方面发动周边的种植户,在张宝松家外面轮流盯梢,防止他趁机潜逃;另一方面,也在继续走访更多种植户,搜集案发当晚的目击者证词和其他相关线索。”王大庆如实回答。
李哲微微蹙眉,语气严肃:“光凭这些线索,恐怕未必能给张宝松定罪吧?”
“您说的没错。不过陈警官在张宝松家的院子里,发现了放炮竹留下的火焰痕迹,准备今天下午做个模拟实验。
就在他家院子里有火焰痕迹的地方放二踢脚,看看二踢脚会落在什么位置。
如果二踢脚刚好落在大棚起火的区域,那就说明这些二踢脚很可能就是张宝松家放的,再加上周围目击者的口供,就能给他定罪了。”王大庆详细解释道。
李哲沉思片刻,追问:“为什么非要今天下午做实验?昨天怎么不做?”
王大庆笑了笑,说道:“一开始我也有这个疑问,后来问了陈警官才知道,主要是因为天气原因。
发生火灾那天,吹的是西南风;昨天刮的是东北风,风向不对,实验做了也不算数。
陈警官特意打电话问过市里的气象部门。
今天会刮西南风,风向和风速,都和大年初一凌晨案发当晚差不多,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实验结果才准确,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
李哲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陈警官考虑得倒是周全。下午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个实验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早已拿定了主意。这事,四季青必须管。
而且也必须站在种植户这边,维护种植户的利益,也是维护四季青公司的利益。
若是连合作种植户的权益都保障不了,以后,谁还愿意跟着四季青公司干?
更何况,如果张宝松放炮点燃大棚,却没有任何教训和损失,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效仿,到时候,受损的会是整个蔬菜大棚行业,还有所有合作种植户的信心。
……
午后,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四季青公司食堂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