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厂增产的事迫在眉睫，李振国顾不上回家。
四人商讨完毕，便跟着货车返回了万安镇罐头厂。
谢厂长负责新员工招聘工作，李振国叫来两名线长，一同制定具体的生产计划与分工调整方案。
李振国下班时，比往常晚了近两个小时。
他推着二八自行车走出罐头厂，晚风一吹，才觉出浑身的疲惫。
进了李家院子，就看到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停在院中，便知是李哲也回来了。
李振放下自行车走进屋，客厅的桌上摆满了菜肴，荤素搭配得周全，瓷碗里冒着袅袅热气。
老李手里拎着一瓶茅台酒，瓶身的红标签格外醒目，见他进来，招呼他洗手入座。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说话声，填满了整个堂屋。
饭后，李卫东夫妇饭后看了会儿电视、闲聊几句，便抱着孩子回了家。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李哲虽喝了酒，却没贪杯，头脑依旧清醒。
他起身泡了一壶热茶，倒上了两杯茶水，分别放到父亲和二叔李振国面前，最后给自己满上一杯。
他看向李振国问道：“二叔，厂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妥当了。”李振国呷了口茶水，缓缓说道，“今天下午我把两名线长叫到一起，商量了招聘新员工后实行两班倒的工作分工。
工作时间暂定为早上6点到晚上9点，这样一来，每日工时增加了5个小时，罐头产量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六七十。
就是时间仓促，具体计划书还没整理好，明天差不多就能定稿。”
李哲微微点头，又追问道：“谢厂长那边的招聘，进展怎么样了？”
“谢厂长已经把招聘公告贴在了厂门口，下班前就有好几波人过来面试了。”李振国答道。
李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说道：“二叔，回来的路上我又琢磨了琢磨，万安镇罐头厂当年停工，不光是决策和市场的问题。
那时候厂里人浮于事，领工资的多，干实事的少，效率低得很，这也是重要原因。”
他抬眼看向李振国，观察着对方的神色，顿了顿才继续，“我想着这次招聘，除了招厂里的老员工，能不能再招些新人？
或许能换一换厂里的风气，也更便于管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若是全招老员工，那些集体厂遗留的旧习气、好吃懒做的关系户，难免会把厂里的风气带坏。
李哲中午商讨时没敢明说，一来是怕谢厂长有顾虑，二来也担心新人没经验，上手慢，耽误了增产的急事。
他把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说出来，目光落在李振国身上，等着他的看法。
李振国摩挲着杯沿，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在理，我之前也有这顾虑。国营厂和集体厂都有这毛病，那些混日子的关系户要是招进来，确实麻烦。
不如这样，挑十个踏实肯干的老员工，能直接上手干活，再招十个新人，干些简单的活，我带着培训几天，应该不耽误生产。”
得到李振国的认同，李哲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两人相视一笑，这事便算定了。
第二天一早，李哲直接去了万安镇罐头厂，找到谢厂长把招聘的想法一说，谢厂长当即表示赞同。
两人最终敲定，招聘二十名员工，十名从原厂老员工中筛选，务必是踏实肯干的好手；另外十名，从大营村和万安镇周边招，优先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招聘的消息一传开，罐头厂门口立刻热闹起来。
原厂的老员工听说厂里要复工招人，争先恐后地赶来报名，一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干，十名老员工的名额，不到一天就被抢完了。
新人招聘也十分顺利，大营村选了五名，万安镇周边招了五名，清一色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李振国把新老员工召集到一起，集中培训了两天，从工序规范到安全须知，一一讲解透彻。
培训结束后，两班倒的制度正式推行，厂区里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人休机不休。
李哲特意去厂里视察了一番，怕大家对倒班的工作时间有意见，影响积极性，当即决定增加员工补贴，无论是加班费还是餐补，都比原先提高了不少。
员工们见待遇优厚，干活也更有劲头，罐头产量节节攀升，库存告急的危机总算暂时解除了。
走出罐头厂大门，李哲刚要上车，一阵清脆的喇叭声便顺着风飘了过来，声音洪亮，在镇街上格外显眼：“各位乡亲注意了！各位乡亲注意了！四季电器商店将于11月12日盛大开业，地址就在万安镇供销社斜对面！
开业期间，优惠多多，福利不停！名牌彩电、黑白电视机、收录机、洗衣机、电冰箱，应有尽有；电饭锅、手电筒、电熨斗、电灯泡等小家电，种类齐全！
开业当天，购电器满一百元减十元，满两百元减二十元，多买多减！凡在本店购买电器，均享受一年保修服务，上门维修，售后无忧！
欢迎各位乡亲前来选购，错过再等一年！”喇叭声一遍遍重复着，语气热情洋溢，把开业的关键信息说得明明白白。
李哲听着广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上了车，朝着四季电器商店的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供销社斜对面，一栋崭新的店面映入眼帘，门口已经搭起了临时的宣传台，李哲刚推开车门，一个身影就快步跑了过来。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的热情。
他手里攥着一叠传单，递到李哲面前，语气利落：“同志，您看看！四季电器商店明天开业，优惠活动特别多，电器种类齐全，还保修，去看看呗！”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只顾着递传单，压根没多想眼前这人的身份，只当是路过的乡亲。
李哲伸手接过传单，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传单是用红纸打印的，标题醒目，上面清晰地写着开业时间11月12日，地址标注得准确无误，电器种类一栏列得详尽，从大件的彩电、冰箱到小件的电灯泡，一一俱全。
优惠活动除了满减，还加了“开业前三天，前二十名顾客赠精美手电筒一个”的福利，末尾特意注明“所有商品享受一年免费保修，维修人员上门服务”，条理清晰，诚意满满。
“李哥，您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喊传来，林小虎恰好从店里走出来，看到李哲，立刻笑着小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他目光扫过旁边还在等着李哲回应的小伙子，眉头微挑，赶忙提醒，“还愣着干什么？快叫李总！”
那小伙子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就是商店的老板，顿时有些局促，脸颊涨得微红，连忙躬身问好：“李总好！”
李哲淡淡点头，神色温和，没有丝毫架子。
小伙子见状，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唐突，赶忙说了句“您慢慢看”，抱着传单换了个位置，继续给路过的行人分发。
“李哥，这员工是我在镇上新招的，叫王小五，土生土长的万安镇人，对镇上的情况熟，嘴皮子也利索，发传单、揽客都在行。”林小虎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四季青公司的员工大多是农户出身，种地是好手，却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做销售，在镇里招个机灵的，确实再合适不过。
李哲顺着他的话点头，没再多问，目光落在店面门口，开口道：“明天就开业了，店里都准备妥当了？”
林小虎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都准备好了，李哥，我带您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店里，八十多平米的空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几张深棕色的木质柜台整齐排列，柜面上擦得锃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器。
最显眼的位置靠着墙，摆着三台彩电和两台黑白电视机，屏幕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还放着两台收录机，一台洗衣机和一台电冰箱靠墙而立，不同型号和尺寸的样品各摆了两三种，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