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京城的天暗得早，苏州胡同里已经飘起了各家厨房的烟火气。
灰砖墙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胡同里的青砖地泛着湿润的光。
林小虎拎着两个鼓囊囊的网兜，肩膀微微塌着，脚步发沉地往胡同深处走。
网兜绳勒得手心发紧，里面装着给李哲买的礼物，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着手。
他今天在京城跑了一天，先是跑电器展会见分销商，再是转各大电器商场，饶是他年轻体力好，也架不住这般连轴转，浑身透着股卸不掉的疲惫。
他先前跟着送菜的车来过苏州胡同七号院，不过那会儿却只到过前院的倒座房，从未踏入过后院。
此刻走到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门上的铜环，“咚、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汪汪——汪汪——”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洪亮的犬叫声，听着就不好惹。
林小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手里的网兜攥得更紧了，他打小就怕狗。
过了约莫半分钟，门内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回应：“来了来了！”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建军的圆脸出现在门后，穿着件灰色的毛衣，看见林小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小虎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建军哥！”林小虎松了口气，扬起笑脸打招呼。
王建军顺手把大门关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累坏了吧？快跟我进来。”说着就领着他往里走。
前院栽着几棵竹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穿过院中间的垂花门，往后院一进，林小虎瞬间愣住了——跟前院的朴素不同，后院灯火通明，几盏挂在廊檐下的红灯笼亮着暖光，映得青砖灰瓦都添了几分暖意。
院子宽敞得很，东西两边各有几间厢房，正北房的门窗敞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照得院子里一片亮堂。
“汪汪！”“嗷呜——”
两道身影猛地从北房门口窜了出来，一黄一红，直冲着林小虎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转圈叫唤。
黄狗身形壮实，蹲坐在不远处；旁边的狗通体泛红，连鼻子、舌头、脚掌都是红的，像团火球似的，蹦蹦跳跳地蹭着他的裤脚。
“去去去，一边玩去！”王建军抬脚轻轻撵了撵两只狗，“虎子别怕，它们不咬人。”
林小虎这才敢挪动脚步，眼神里满是诧异：“建军哥，这四合院也太大了吧？比咱村的宅基地都大三四倍。”
“这可是六百多平米的大四合院，现在京城想找都难。”王建军笑着回应，他知道李哲一直都有再收购四合院的想法，但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合适的。
他也是在京城待久了才知道，像这样产权清晰的四合院并不多，出售的更少，李哲去年能买到，全凭运气。
王建军笑着往前走，“你来得正好，晚饭刚做好，就等你了。”
两人走进北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的装修古香古色，深色的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看着就有格调。
屋里摆着不少家电——靠墙放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旁边是个银色的收录机，墙角还立着一台空调，这个年代很少有家庭能凑齐。
北屋右侧是餐厅，摆着一张圆桌，不过桌上干干净净的。
反倒西侧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电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旁边码着几盘食材：鲜红的羊肉卷、黑亮的毛肚、冻得硬邦邦的冻豆腐、翠绿的白菜和菠菜，还有几只鲜活的大虾，也不知李哲从哪弄来的，看着就有胃口。
李哲正拿着碗筷往茶几旁摆，看见林小虎进来，抬起头笑了笑：“小虎回来了，今天累了吧？晚上咱们涮锅，暖和暖和。”
林小虎赶紧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李哥，我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点心铺，刚出炉的点心特别香。还给您买了一些水果。”
“小虎，家里什么都不缺，下次来可不许带东西了。”李哲客套了一句，还是接了过来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快别站着了，我带你去洗手，马上就能吃。”
林小虎赶紧说：“李哥，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不用，都收拾好了，就等开吃。”李哲摆了摆手，领着他往卫生间走。
林小虎跟着李哲走进卫生间，又愣了一下。
这卫生间是在屋里的，墙面贴着雪白的瓷砖，里面摆着一个白瓷的坐式马桶，旁边还放着一台洗衣机。
他走到水龙头前，试探着拧开，一股温热的水流立刻涌了出来。
“李哥，这水咋是热的？”林小虎惊讶地问道，手指在水流下碰了碰，暖乎乎的很舒服。
在农村，一到了冬天水都是冷冰冰的，像这样一拧水龙头就有热水，想都不敢想。
李哲指了指旁边的浴室方向：“浴室里装着热水器，跟水管连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洗澡、洗手都方便。”
林小虎啧啧称奇，一边洗手一边打量着卫生间里的东西，心里满是羡慕。
这种生活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也让他更坚定了把电器商店开起来的想法。
洗完手出来，林小虎看见王建军已经把电视机打开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外国电影。
画面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光着身子出现在大街上，周围的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尺度比他以前看过的电影大多了。
“小虎，快坐！”李哲从屋里拿出两瓶茅台，放在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不用客气。”
看见李哲要拧开茅台，林小虎赶紧凑过去劝道：“李哥，这也没外人，不用开这么好的酒，整一瓶二锅头就挺好的，便宜又够劲。”
李哲笑着把瓶盖拧开，醇厚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小虎，你今天是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别的没有，好酒好肉肯定得管够。今儿个不用拘束，敞开了喝。”说着就拿起三个酒杯，给每个杯子都倒满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