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场面。
而就在郑芝龙呆愣原地之时，朱高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郑芝龙，听闻你扶持了唐王朱聿键为隆武帝？”
朱高炽清楚，虽然郑芝龙扶持朱聿键登基称帝，但郑芝龙更多时候，是将朱聿键当成一个傀儡来对待的。
话虽如此，朱高炽并未直接同郑芝龙挑明，而是用了一种更为委婉的方式来询问。
见朱高炽提及此事，郑芝龙的脸上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色。
既然太子殿下知道他扶持唐王朱聿键登基称帝，那他的所作所为……不知道太子殿下清不清楚。
郑芝龙心中怀揣着担心回应道。
“是，殿下。”
“那不知你可否领我见一见这位隆武帝。”
这虽是朱高炽的征询，但很显然，郑芝龙没有拒绝的余地。
“殿下所言，臣莫敢不从。”
……
南明，隆武二年，福州隆武帝的行宫。
说是行宫，但其与真正的行宫相差甚远。
因为这行宫是原本布政司的府衙改的。
而且，隆武帝朱聿键自己十分节俭。
宫中没有金银玉器皿，也没有铜、锡等物件，甚至连锦绣、帐幔、被褥都是平常百姓的规格。
这导致隆武帝朱聿键的行宫都比不上郑芝龙的府邸。
行宫的寝宫内。
一位四十余岁的男子正手持一封信件，泪水在其眼眶中止不住地打转。
他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隆武帝朱聿键。
早在崇祯朝时期，朱聿键就以一般的藩王不同。
崇祯九年，清朝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率兵攻打北直隶等地。
朱聿键心中担忧，上疏请勤王。
崇祯帝没有允许。
结果，朱聿键自己招兵买马，率领护军千人北上勤王。
由于朱棣那活生生的例子，所以明朝规定，藩王可以在王府内享乐，但是绝对不可以率军离开属地。
就算朱聿键的动机仅仅是想勤王，但崇祯帝朱由检依然大怒，将朱聿键贬为庶人，囚禁在凤阳。
在被囚禁的七年中，朱聿键受了很多苦，也磨去了很多锐气。
在明朝灭亡前夕，他终于被放了出来。
不过，直到明朝覆灭，他还是庶人。
而随着南明首任政权弘光政权的建立，为了防止其他藩王的威胁，朱聿键不仅没有恢复身份，还被弘光帝朱由崧南迁至广西。
在前往广西途中，弘光政权覆灭，朱聿键也就停止了行进。
之后，他遇到了郑芝龙的四弟郑鸿逵。
在郑鸿逵的护送下，他来到了福建称帝，建立隆武政权。
作为南明的第二任皇帝，朱聿键算是明朝最后一任明君。
他不仅生活节俭，还勤勉政务，夜以继日地操心国事。
他总结了崇祯朝与弘光朝的经验教训，致力于消除党争。
他亲自撰写文章，号召朝中官员摒弃门户之争，共同为复明大业出力。
同时，鉴于弘光朝“联虏平寇”的失败教训。
朱聿键认识到大明的威胁不是农民起义军，而是清朝。
由此，他提出了至关重要的“联寇抗清”。
正是在他的这一主张下，原本在崇祯朝势大的李自成、张献忠等残部，纷纷投身于抗清事业中。
这也为之后大西军与永历帝的合作打下了基础。
可以说，如果不是朱聿键提出的“联寇抗清”，南明绝不会在清朝的进攻下，存在二十余年之久。
另外，与南明的诸多政权不同，朱聿键从未忘记北伐。
只不过，朱聿键没有能力北伐。
因为他受制于郑芝龙。
郑芝龙只想割据福建，独享一方。
面对朱聿键的北伐请求，他是理都不理。
而如今，令朱聿键无比悲伤的事情，正与北伐一事相关。
朱聿键想要北伐，担任吏部、兵部尚书的黄道周与朱聿键也是一样的想法。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君臣放手一搏。
于是黄道周凭一腔忠义，自己出钱，加上朋友资助，率领数名弟子出征。
此等行为引得附件各地纷纷响应，很快黄道周便集结了一支万余人的队伍
不过，虽有万人之众，但黄道周及其麾下人员没有一丁点作战经验。
甚至于，黄道周还被投降清朝的学生欺骗。
最终，黄道周被擒身死。
令朱聿键悲伤的就是这件事。
花甲之年的黄道周历经四朝。
从天启，到崇祯，再到弘光，再到隆武。
可以说，黄道周是大明铁骨铮铮的忠臣。
如今，这位大明忠臣的死亡，也算是让朱聿键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要亲自带兵北伐！
即使有郑氏的阻拦，即使此行很有可能身死。
但他绝不想在此坐以待毙。
而就在朱聿键下定决心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到了朱聿键耳中。
他当即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使神情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与朱聿键所预料的那般，来人正是郑芝龙。
因为他所在的地方乃郑芝龙的地盘。
所以唯有郑芝龙不需要通禀便能直接见到自己。
只是……
此番郑芝龙并不是一人前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人。
其中一人他认识，那是郑芝龙的儿子郑森。
从他与郑森初次相见，他便知道郑森心中也有着抗清的志向。
因此，他对其寄予厚望，甚至于赐其国姓，名成功。
郑森也没让他失望，这段时间屡建功勋。
但……郑森终归是小打小闹。
最终的关键，还是得看郑芝龙。
原本，他确实对郑芝龙抱有幻想。
但经过这两年的事情，他对郑芝龙彻底失望了。
这也是他下定决心独自北伐的另一个原因。
靠郑芝龙北伐，根本不现实！
朱聿键的目光在郑芝龙与郑成功的身上稍作停留后，直接忽视了郑芝龙身后的朱高炽三人。
“不知国公今日来朕的寝宫，所为何事？”
面对朱聿键询问，郑芝龙恭敬行礼道。
“臣此番专程带几人同陛下一见。”
郑芝龙恭敬有礼的态度搞得朱聿键一愣。
以往郑芝龙和他相处的时候可从未向今日这般。
这是怎么了？
难道……
郑芝龙发生如此大转变的原因，与跟在郑芝龙身后的几人有关？
想到这，朱聿键将目光投向郑芝龙身后的朱高炽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