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荀彧相识于初平二年(191)。
到如今的建安十五年,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年。
虽然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但有关荀彧的记忆,他依然无比清楚。
当年,他在兖州招贤纳士。
那时,荀彧携荀攸一同来投他。
在与荀彧交谈一番后,他给予了荀彧“吾之子房”的评价。
而后,荀彧也的确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首先便是荀彧向他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之计,力劝他迎刘协至许都。
可以说,正是此计,使他拥有了绝对的正统性,令他从一方诸侯,变成了汉室代言人,为其征伐诸侯提供了大义名分。
其次,在一些关键的决策中,荀彧也给出了决定性的意见。
在他与吕布、刘备缠斗时,荀彧主张先巩固兖州。
官渡之战前,荀彧分析他与袁绍的优劣,提出了“四胜四败论”,稳定了军心。
这也正是他将荀彧比作张良的原因所在。
不过,在他看来,荀彧远不仅是他的子房,还是他的萧何。
他出征时,长留荀彧镇守后方,主持朝政、调度粮草、安抚民心。
例如官渡之战期间,正是荀彧统筹后勤,保障前线供给,才能使他一举击败了袁绍。
此外,身为颍川士族首领的荀彧,还为他推荐了奉孝,荀攸、钟繇、陈群等一系列人才。
这些人才构建了他的谋士团队,为他的事业出力颇多。
并且,他虽有意遏制世家大族。
但有着荀彧从中调和,他还是获得了世家大族的广泛支持。
原本他以为,荀彧会这么一直帮助他,直到他一统天下。
但事情并没有这般发展。
此次后世之行,他知道了许多将来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荀彧是死在他手。
同时,他也了解到了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荀彧。
实际上,他一直知道荀彧忠于汉室。
当初,荀彧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时,他就知道,荀彧是希望他成为像周公一样的辅政者。
但他清楚,这不现实。
因为霍光的遭遇就在眼前。
如果他真的像周公那样,安心地辅佐那位刘协。
那将来有一天,刘协对他动手,他又该如何?
要知道,他身上可不仅背负着自己的性命。
曹氏,夏侯氏的性命可都在他的身上背着。
他不敢赌,也不会赌。
因此,他决定由自己来掌控命运。
他将荀彧所提出的“奉天子以令不臣”改动一番,变成“挟天子以令诸侯”。
自此,他便开始了一步步地掌权。
尽管荀彧想让他成为周公一样的辅政者,但成为像霍光那样的权臣,荀彧其实也能够接受。
但随着他想更进一步,进爵魏公,加九锡的时候,遭到了荀彧的强烈反对。
因为他一旦被封为魏公,就意味着他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封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即将篡位的节奏。
而面对荀彧的反对,将来的自己直接将荀彧赐死了。
虽说他能理解将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对将来自己所做之事,他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不过,好在现在的发展已经与历史记载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只是,他仍然担心荀彧对历史记载中的自己篡权一事有所芥蒂。
要知道,四十四年后的曹魏虽不是他亲手建立,但也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不希望荀彧因为曹魏一事,而与他分道扬镳。
所以,他这才留下荀彧,与其商谈一番。
见曹操突然提及两人相识的时间,荀彧微微颔首道。
“是,臣确与丞相相识二十年之久。”
“回想起与文若的初相识,那一声明公……直到现在,孤还历历在目。”
曹操的言语,令荀彧也不由得想起他与曹操初相识的场景。
那时,他刚弃袁绍而投丞相,认为丞相乃是明主、雄主。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
“文若,想来你也知道了,当初孤与你提及的事情都是真的。
历史上的孤一步步成为魏公,魏王,直到身死,传位给丕儿,最终由丕儿篡汉,建立曹魏。”
面对曹操的说辞,荀彧选择了沉默应对。
当日,在知晓丞相篡位时,他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虽说现在丞相已是权臣,但他想让丞相成为霍光那样的权臣,而非王莽那样的权臣。
见荀彧不说话,曹操继续说道。
“孤知道,文若你想要复兴汉室,但孤想同你说的是,无论是成为魏公、亦或者是成为魏王,还有最终由丕儿篡汉,建立曹魏。
这一切,都与孤无关。
准确地说,这一切,本是历史记载中孤的所为。
文若,你可明白?”
听到曹操的解释,荀彧轻叹一声。
初听丞相称公,称王的消息,他确实发自内心地抗拒。
但经过数月的时间,他不止一次在脑海中闪过丞相同他提及的称公,称王的消息以及四十四年后的事情。
最终,他看淡了。
准确地说,从后世,到孝武皇帝、孝明皇帝,再到四十四年后的这一系列纷繁复杂的消息,将他心中想要复兴汉室的想法冲淡了。
如今,既然丞相同刘备一道归来,那就说明丞相已经见过了孝武皇帝与孝明皇帝。
既然这两位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再者说,如今汉室复兴虽然与他当初预想有着极大的差别,但复兴总归是好事。
“是,丞相,臣明白。”
见荀彧没有像历史上那般有激烈的反应,曹操心中一喜。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计划,荀彧大概率也会接受。
“既然如此,文若,你可愿随孤一道前往四十四年后?”
面对曹操的邀约,荀彧摇了摇头。
“方才丞相也看到了,众多文武官员皆愿意追随丞相而去,我想,也不缺臣这一个。”
原本他出仕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复兴汉室。
如今汉室已兴,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见荀彧摇头,曹操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文若,孤需要你。
文若,你之所以想要复兴汉室,无非是你想要恢复汉室秩序,实现天下安定。
这一切,孤也可以做到。
只不过,孤需要你的帮助。
四十四年后,曹魏正处在百废待兴的阶段。
而有了文若你的帮助,孤相信,曹魏必然能够成长到不弱于汉朝的地步。
文若,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建立如此曹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