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清照突如其来的问题,谢道韫为之一愣。
眼前的这位女子,竟然向她打听夫君一事。
难道说她对夫君有意?
可夫君平日在家中求仙问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有女子对他有意?
而且……
从刚刚两人的动作,她也可以看出两人间有一股明显的疏离之感。
可既然李清照对她的夫君无意,那她为什么会向她打听夫君一事?
另外,父亲让凝之将这位李清照带来见自己又是何意?
虽没有头绪,但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
尽管她的心中,对夫君有着些许不满。
她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评价夫君。
在李清照的话音落下数秒后,谢道韫笑着回应道。
“王氏门风清峻,凝之奉道守礼,实乃难得良婿。”
谢道韫刚说完,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清照在听到自己对夫君的评价后,眼角含笑地盯着自己。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揶揄之色,就好似已经看穿了她刚才的谎言一般。
不,不可能。
今日是她与对方第一次相见,按理来说,对方应当对凝之了解不深,也不可能知道她方才是搪塞之言。
在谢道韫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李清照笑着说道。
“道韫,你刚刚所言,并非是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吧?”
谢道韫美目微张,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尽管她的神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谢道韫此刻心头狂震。
这位李清照竟然真的知道,她刚才并未说实话!
震惊之余,谢道韫迅速收敛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清照,不知你此言何意?”
见谢道韫死不承认,李清照也能够理解。
毕竟现在的她对谢道韫而言,就相当于陌生人一般。
谢道韫怎么可能将她不满意王凝之的这件私密事,告知身为“陌生人”的她呢?
“道韫,你不必急着否认,有关你的一切,我全都一清二楚……”
李清照的言语再次令谢道韫愣住了。
她目光紧紧盯着李清照,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位李清照,竟然说她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怎么可能?
而在谢道韫愣神之际,李清照还在继续讲述着。
“虽说王凝之继承了逸少先生的一部分天赋,在书法一途上有所成就。
但是,严格算下来,其才能算是平庸,无法与道韫你的咏絮之才相提并论……”
“咏絮……之才?”
虽然这是谢道韫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词的出处。
她幼时,叔父谢安曾指着天上落下的雪,询问他们一众后辈雪像什么,而她的回答是“未若柳絮因风起”。
想来,这就是咏絮之才的出处。
这位李清照,竟然连这都知道。
谢道韫深深地看了眼李清照。
难道,真的如这位李清照所说的那样,她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吗?
“……而除了其才能平庸外,王凝之还沉溺五斗米教,其为人迂腐,缺乏名士的率性与担当。
在这两点之下,以道韫你率直刚烈的性子,又怎么会瞧得上王凝之呢?”
见李清照竟然真的猜到自己的真实想法,谢道韫脸上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不过很快,她就露出了释怀的苦笑。
虽不知道这位李清照是如何做到的。
但就和李清照说的那样,她对自己了解颇深。
因而,此时的谢道韫也不准备藏着掖着了,而是坦然承认道。
“是,清照,的确如你所说的那般。”
在承认的同时,谢道韫补充道。
“只是清照,今日明明是你同我的第一次见面,为何你会知晓如此多关于我的事情?”
“因为……我并非是当前这个时代的人物,而是来自于七百年后。
有关我刚刚提到的那些事,都是史书上记载的。”
“七百年后……”
如同王羲之等人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般,听到这个消息的谢道韫也是神情一怔。
她从未听说过此等离奇之事。
不过……
这貌似的确能够解释,李清照为何对自己的事迹如数家珍。
因此,谢道韫倒是很快就接受了李清照的说辞。
“清照,既然你来自七百年后,那你肯定不仅是单纯地向我询问夫君一事吧?”
李清照没想到,谢道韫这么快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这使得她为此准备的一系列言语都没了用武之地。
沉默片刻后,李清照再度开口。
“道韫,我此番来此,是为了见你这位堪比卓文君、班昭的才女一面。”
听到李清照将自己与汉朝著名才女卓文君与班昭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谢道韫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清照谬赞了,我何德何能,能够与这两位相提并论。”
“道韫你不必自谦,你的名字可是明确地出现在了史书当中。
自古以来,像道韫你这般女子,又有几人?”
面对李清照的称赞,谢道韫不好意思地笑着摇摇头。
“而除了见道韫你一面外,我还想尝试拯救道韫你。”
“拯救……我?清照,莫不是我将来发生了什么意外?”
“并非意外,因为现在就已经稍显端倪了。”
“现在就稍显端倪……清照,你指的是?”
“道韫,你的夫君王凝之可不是简单的平庸迂腐,等我说完他的事迹后,你就会明白,他是一位何等的人物了。”
紧接着,李清照便将四十年后,王凝之所干下的事情,告知了谢道韫。
随着李清照的讲述,谢道韫傻了。
她知道琅琊王氏世代信奉五斗米教。
同时,她也清楚她的夫君王凝之对五斗米教的信仰比其他人要更加虔诚。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夫君王凝之将来会成长到如此地步。
面对外敌入侵时,身为一郡长官的他不去进行有效的军事部署与备战,反而是将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五斗米教上。
此等匪夷所思的事情,竟是他夫君所为。
这不仅害了会稽城中的百姓,还令得她与夫君的子女尽皆遇害。
尽管此时的谢道韫与王凝之还没有子女,但是她能体会到四十年后自己的那种绝望。
将思绪收回,谢道韫联想到了李清照先前提到的拯救她一事。
“清照,你方才提到夫君沉溺五斗米教一事,加之你先前提到的拯救我一事,难道说,你的意思是……”
“没错,要想彻底使道韫你解脱,和离是唯一的出路。
一旦和离,你再也不需要面对平庸迂腐的王凝之了。
到那时,你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行事。”
古时有三种离婚方式,分别是“休妻”“义绝”与“和离”。
“休妻”需要满足“七出”之条,即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