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四十五年后的自己不日便可抵达汴京,苏辙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见将来的自己也就不需要前往循州,而是直接跟随四十五年后的代理人前往汴京即可。
这无疑轻松得多。
确定完见四十五年后的自己不用大费周章,苏辙又向张泊打听起了他与兄长将来的境况。
“店家,除了被贬的这段时间,不知我与兄长这些年来生活得如何?”
苏辙知道,官员如果被贬在外,最多也就是十年左右。
像参加庆历新政被贬,如今位列宰执之位的富相公与韩相公,就分别被贬了十年与十一年。
就算将来的兄长与自己满打满算被贬了十年,那没有被贬的时间还有三十五年。
结合着富相公与韩相公被贬之前的经历来看。
说不定,他与兄长被贬之前也位列宰执。
在苏辙期待的目光中,张泊徐徐说道。
“这个嘛……事情的发展恐怕会超出你的预料。”
张泊大概能够猜到苏辙的想法。
一般来说,被贬之前官职都会呈现出一个上升趋势。
而如果被贬时间短的话,那就意味着上升趋势长。
但王安石变法不同。
王安石变法原本的时间加上赵煦主政后的时间,王安石变法足足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而在这数十年中,身为保守派的苏轼与苏辙,被贬时间则是占大多数。
所以,除开被贬的时间,留给苏轼与苏辙的时间并不多。
张泊的回答令得苏辙脸上的期待瞬间消散。
他没想到,店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出此等言语。
根据张泊的语气以及回答,苏辙的脑中瞬间涌现出一个念头。
难道,将来的兄长与自己,生活得并不好?
与苏辙有着相同想法的,还有苏洵与苏轼。
此时的他们均一脸担忧地注视着张泊。
张泊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了讲述。
“当前的嘉佑朝正值嘉佑元年,而嘉佑二年,将发生了一件对你们兄弟来说十分重要的大事。”
“店家,莫不是科举?”
苏洵小声猜测道。
“科举虽然也是大事,但我要说的事并非科举,而是你们的母亲,将会于嘉佑二年四月离世。”
“什么!”
几声惊呼从张泊的身前传来,苏轼与苏辙的脸上均露出了一抹不敢相信的神色。
而苏洵则是“噌”的一下站起,脸上的惊骇溢于言表。
“店家,恐怕我要先行一步了!”
呆愣片刻后,苏洵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同时,他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抹慌乱。
他与夫人成婚于天圣五年(1027),距今已有二十九年的光景。
期间夫妻关系和睦,举案齐眉。
而且,夫人对他的意义远不止枕边人这么简单。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同李白与杜甫那般游历天下,不喜读书。
直到后来,伴随着母亲离世以及科举失利,他这才痛定思痛,决定认真读书。
这些年来,一直是夫人支持着他。
一边操持家中事务,一边悉心照料子瞻与子由。
可以说,子瞻与子由能够成才,夫人居功至伟。
但如今,店家却告知他,陪伴他数十年的夫人即将于几月后离世!
随着苏洵的话音落下,苏轼与苏辙也一同起身,紧接着异口同声地和苏洵说道。
“父亲,我们也同你一道回去。”
对兄弟两人而言,母亲离世这个消息恍若晴天霹雳一般。
“子瞻子由,当前科举在即,由我一人返回眉山即可,你们留在汴京安心准备科举。”
“父亲,母亲有恙,我与子由又岂能安心。
再者说,一次科举而已。
倘若这次放弃,我与子由三年后再来便是。
当前,应当以母亲为重!”
“是啊,父亲,与母亲相比,科举不值一提!”
见兄弟两人执意跟着自己返回眉山,苏洵虽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
感慨过后,苏洵望向张泊开口道。
“店家,不知我等该如何返回嘉佑元年?”
“苏老先生,还请稍安勿躁,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实际上,我已经与赵祯沟通过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他已经派人前往眉山,去将你的夫人请来汴京。”
“官家将夫人请来汴京?这……”
苏洵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自己的私事竟然惊动了官家。
震惊过后,苏洵将目光投向张泊。
毫无疑问,官家之所以愿意将夫人请来汴京,完全就是看在店家的面子上。
当即,已经四十有八的苏洵朝着张泊俯身拱手表达感谢。
“苏老先生,不必行此大礼,子瞻与我又旧,我这也是顺手为之。”
张泊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将苏洵搀扶起来。
被张泊搀扶起的苏洵摇了摇头。
“店家,无论如何,此事还是要多谢你,要不是店家你,恐怕我会悔恨终生。”
嘉佑二年正月,举行省试,三月,举行殿试。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发展,等他与子瞻子由结束科举,返回家中。
等待他的,将会是夫人冰冷的尸体。
仅是想想,他便感到不寒而栗。
感谢完张泊后,苏洵等人又再度坐下。
而张泊这时又开始了讲述。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三年守孝期满,你们兄弟两人会被授予官职。
就这么安稳地过了几年,直到十年后,苏老先生离世。”
“父亲……”
“子瞻,不必如此,十年后为父已然五十八岁,虽未到花甲之年,但已称得上高寿。”
虽然苏洵有些惊讶于自己仅过了十年就离世,但他还是看得开的。
“苏老先生,当下既然来到了后世,你的寿命肯定会较之历史记载有所延长,有关寿命一事不用太过担心。”
有着苏洵的宽慰,外加得知父亲能够延长寿命。
苏轼与苏辙均是神情一松。
“在苏老先生死后,你们兄弟又是守孝三年。
守孝完成后,你们回到汴京。
而这时,先前提到的那场变革已然发生。”
“店家,这是不是有些不对。
我们守孝三年,回到汴京时,应当距嘉佑元年十三年的光景。
可是,四十五年后,我们仍受到变革的影响。
那岂不是说,这场变革持续了三十二年?”
对苏辙而言,这属实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先前失败的庆历新政,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