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在将李时珍引入屋内后便离开了。
吴承恩如法炮制地将房门阖上。
此刻,屋内仅剩下了吴承恩,李春芳,李时珍三人。
躺在床上的李春芳并未继续装病,毕竟先前李时珍就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朝着李时珍拱手道。
“如此诓骗李太医,还望李太医见谅。”
李时珍倒是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更准确地说,现在的李时珍,就想知道那摞纸张的来历。
不过,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点眉目了。
朝着吴承恩的方向瞥了一眼后,李时珍收回了目光。
“李侍郎,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不知那摞纸的来历……”
李春芳望了身边的好友一眼,随后为李时珍介绍道。
“李太医,那摞纸来自于我的这位好友,吴承恩。”
“吴承恩?”
李时珍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因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当前的宫廷可谓是炙手可热。
前不久,陛下又册封了一位真人,他的名字就是吴承恩。
难道说,眼前这位就是陛下所册封的那位吴承恩?
李时珍看了眼吴承恩身上所穿着的道袍,接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如此规格的道袍,很显然是陛下亲赐。
可问题是,一位陛下新册封的真人,一位礼部左侍郎,为何要费尽周折,如此面见他?
该不会……
要做什么不法之事吧。
想到这,李时珍心中“咯噔”一下。
倘若这两位真要做什么不法之事,他是绝对不会参与其中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李时珍的心中很是担心,但很快,这份担心就被他抛诸脑后。
现在,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吴真人,既然李侍郎说那典籍出自你之手,不知你可还有剩余典籍?”
“这个自然。”
吴承恩说罢,望向一旁的李春芳。
李春芳没有犹豫,从床下取出一只小木箱。
打开木箱后,里面是一摞打印好的A5纸。
李春芳将那摞纸取出,递到李时珍的面前。
李时珍当即视若珍宝地双手接过,随后不假思索地低头看了起来。
而吴承恩与李春芳并未打扰李时珍,一时间屋内寂静了下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时珍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妙啊,妙。”
李时珍的称赞发自内心。
虽仅看了一部分,但仅凭这一部分,就令他颇为震撼。
与《神农百草经》开创的将药物分为上品养命无毒,中品养性含毒,下品治病多毒的“三品分类法”不同。
他手上的这部典籍另辟蹊径,开创了以自然属性分类的方法,将药物分为16部,如水部、火部、土部、草部等。
部下再分60类,像草部分为山草、芳草、隰草、毒草、蔓草、水草……
而且,令他惊叹的地方不仅于此。
每味药下还有着详细论述。
从名称由来、别名到产地、形态、采集方法,再到炮制方法、主要疗效,甚至于,写下此等典籍的个人见解也被囊括其中。
此外……
李时珍感受了一番手中纸张的分量。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旷世巨著!
但……
肉眼可见的,李时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伤感之色。
在他以往数十年的行医以及阅读古典医籍的过程中,他发现前代本草著作,如《神农本草经》《唐本草》《证类本草》等,有着药物分类混乱、记载错误、遗漏新药等问题。
于是,他便下定决心,重新编纂一部系统、准确的药物学著作。
他参考《证类本草》,于嘉靖三十一年开始编写新书籍。
自嘉靖三十一年以来,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
他的那本“著作”也仅仅是编写了个皮毛。
因为他现在正在朝中任职,无法亲自前往各地,去搞清楚药物的形状和生长的情况。
他可不想像前人那般,不经过深入实际进行调查研究,就在书本上抄来抄去。
这也是之前药物典籍矛盾百出的原因所在。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将在京城能够收集到的药物收集地差不多后,便向陛下请辞返乡。
然后参考典籍,亲自出门考察,力求真实。
但今日,现实给了他一个狠狠的巴掌。
就在他怀揣着想要编写这么一部医学巨著的时候,竟然有人提前一步将之编写了出来。
虽然他才看了一部分,但是仅这部分,就让他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说实话,他花费了五年所编撰的内容,在这典籍面前,就如同萤火与皓月的差距一般。
并且,不知为何,他脑中的一些想法,都在这本旷世巨著里得到了体现。
像以自然属性分类的方法就是如此。
他只感觉活在别人的影子中。
而且,还不仅于此。
既然他人已经先他一步将书籍完成,这也意味着他过去五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这怎么能不令人伤心呢。
不过……
李时珍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既然此书被写出,那就肯定有一位作者。
他想见一见撰写此等鸿篇巨著之人。
念及至此,李时珍将视线从手中的那一摞纸上移开,接着望向吴承恩的方向。
刚刚李侍郎说的很清楚,这书是从这位吴真人手上获得。
难不成,此书的作者,就是这位吴真人?
唐朝时期也有一位“真人”,他就是写下了《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的药王孙思邈,孙真人。
而现在,这位吴真人能够撰写如此著作,倒也没什么不妥。
盯着面前的吴承恩,李时珍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吴真人,此书可是你所著?”
出乎李时珍意料的是,吴承恩摇了摇头。
就在李时珍感到疑惑之际,他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回答。
“李太医,此书并非我所著,而是李太医你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