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名为司马欣,目前在军中担任长史一职。
长史一职初设于秦朝,其多为幕僚性质的官员。
原本,司马欣是在章邯身边担任长史一职的。
但前不久,他被章邯派往了咸阳。
一方面,因为章邯的接连败退,秦二世胡亥接二连三地派人来谴责章邯。
而章邯派遣司马欣前往咸阳的原因,正是为了向秦二世胡亥,解释事情的原委。
另一方面,派遣司马欣前往咸阳,也有请求援兵的意思。
章邯担心,既然项羽可以大破王离二十万,那他手下的二十万,恐也不是项羽的对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想要陛下再增派些人手给他。
但……
见到司马欣回来后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章邯便大致上猜到了什么了。
“长史,此番前往咸阳可是不顺?”
面对着章邯的问询,司马欣面露羞愧之色的同时,还夹杂着一抹悲愤。
不仅是他没有完成章邯将军交给他的任务,更是因为通过此次咸阳之行,他意识到一件事。
大秦恐怕要完了。
“将军,此番咸阳之行,我停留在司马门外三日,都未曾见到陛下。
至于向陛下解释我们接连失败以及请求增兵一事……我也未能完成。
而且,要不是我返程时故意绕远路,恐要丧命于赵高之手!”
获悉司马欣经历的章邯神色紧绷。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事情最终还是朝着他最不愿意的那个方向发展了。
赵高完全把持了朝政,甚至连他们想要见陛下一面,也成了奢望。
“将军,如今我们满怀热忱地在战场上所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整个大秦,只有将军你一人在抗击楚军,而咸阳城的人们,全都在关心如何保全自己的财产,谁也不关心大秦的命运!”
说到一半,司马欣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不愿意接受的一个结果。
“大秦的根基动摇了,将军,你也想一想自己的命运吧。”
“我的命运嘛……”
章邯双眼直视前方,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声。
不过,很快章邯的眼睛再度恢复清明。
“我明白了,既然如今增兵一事毫无希望,我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身为大秦的将领,只有战死这一条路。
见章邯要自己想一想,司马欣便欲起身告退。
这时,一位士卒快步来到屋前,单膝跪地道。
“禀将军,城外有一人,自称陈馀,想要面见将军。”
“陈馀?”
章邯对陈馀并不陌生。
赵王赵歇就是他与张耳扶持起来的。
章邯很好奇,身为敌人的陈馀,为何会亲自来见他。
难不成是想要劝降他?
想到这的章邯并未太过深究,而是直接让士卒去将陈馀带来。
有关陈馀的真实意图,只有聊过才知道。
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后,陈馀来到了章邯的面前。
“在下陈馀,见过章将军。”
“陈馀,是项羽派你来的吧?”
“我以个人名义前来,不过临来之前,我见过项将军。”
回想起几日前,他面见项将军时的场景,陈馀感觉到一阵无奈。
当日,他前往楚军的大营,去面见项将军,想要劝说项将军同章邯讲和。
因为打仗无非是争夺利益,此时此刻,刘邦正率领大军奔向关中。
怀王有先入关中者为王的约定,所以,继续与章邯纠缠下去,只会白白的浪费时间和精力,得不到任何好处。
可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项将军后,项将军对他的想法不怎么认同。
即便他征询项将军帐下头号谋士范增的意见,范增对此也持不置可否的态度。
回到自己的营地后,考虑了些许时间,他决定自己做主,前来劝降章邯。
如果真能够成功,那可就是大功一件。
得知陈馀来此之前见过项羽,章邯微微点头,招呼陈馀坐下。
陈馀刚刚坐下,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将军,您是当世名将,陈馀斗胆地问一句,将军您觉得与白起蒙恬比起来如何?”
章邯虽不明白陈馀此举用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回应道。
“比不上。”
与此同时,一旁的司马欣,对陈馀前来的目的,倒是有了一些猜想。
恐怕陈馀此行是来招降将军的。
这对将军,对他,对大秦的军队而言,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此时的陈馀对于司马欣的想法不得而知,面对着章邯的回答,他继续说道。
“白起一生立下了赫赫战功,向南攻拔鄢、郢,向北坑杀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数,到头来,还不是被逐出咸阳,赐剑自尽?
还有大将蒙恬,北逐匈奴,开辟榆中几千里的地域,同样功高盖世,最终也死于赵高的诬陷。
为什么你们大秦会如此呢?
据说功劳一旦太大,再无土地予以封赏,便会托故于法,以诛杀化解难题,此乃秦之传统。
将军本是秦人,想必比我清楚得多吧。”
章邯微微点头,一时并不答话。
尽管陈馀所说确有其事,但是他很明显在混淆视听。
像有着灭六国之功的王翦老将军,最后不是得以善终了吗。
同时,依照陈馀的说法,他也确认了陈馀来此的目的就是劝降他。
虽然已经识破了陈馀的想法,但章邯并未戳破此事。
他想看看,还能不能再从陈馀的口中,打听些其他内容。
见章邯点头,一抹喜色涌上了陈馀的眉梢。
“如今秦朝就只剩您一只大军了,但起义的军队日益增多,将军得不到兵源补充,时间一久难逃一败。
将军,你这般苦苦支撑,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个奸臣赵高吗?
向您这种忠贞不二的人物,愿意作为罪人让后世唾骂吗?”
已经猜到了陈馀目的的章邯嘴角挂着笑容反问道。
“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做呢。”
陈馀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喜悦,“噌”的一下便站了起来。
“调转大军,进攻咸阳!将军您将会同各路诸侯分割秦,称王称侯。
若继续抵抗,恐将会以罪人之身被腰斩于市。
将军,两条路供您选择,还请将军三思。”
尽管陈馀说得情真意切,但章邯并未将陈馀说的好处放在心上。
“哼,陈词滥调!”
陈馀一脸不解地将头抬起。
刚刚不是聊得很顺利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章邯就变脸了呢。
此时的章邯已经站起,目光直直地盯着陈馀。
“念在你是来使的份上,我不杀你,走吧。”
一旁的司马欣,看的很是焦急。
不得不承认,陈馀说的确实没有问题。
在赵高的专权下,若将军能够取胜,那赵高一定会嫉妒他们的功劳;若不能取胜,那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虽然将军早已将生死置身之外,但是,总得为弟兄们考虑考虑。
想到这,司马欣打定主意,待会在陈馀离开后,他要好好同将军说说这件事。
他与项家有些渊源,保全将军与二十万大秦将士,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见到章邯此等模样,陈馀知道,今日的劝降算是失败了。
如此,他也是时候该离去了。
“陈馀告……”
陈馀话音未落,忽地,又有一位士卒又来到了屋前。
“禀将军,王离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