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话刚说完便察觉到,对面的太祖皇帝以及一众大汉开国元勋,他们的注意力并未放在他刚刚提到的绢帛之上,而是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季等人,此时还震惊于先前刘彻直呼始皇帝名讳的那件事上。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在场任何一个人,将刚才刘彻说的话泄露出去,那刘彻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季瞬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特意邀请他前往咸阳任职,但是考虑到之前与对方相处的还不错。
于是他朗声道。
“方才大家都没有听到对不对?”
在刘季刻意的引导下,卢绾等人也是附和道。
“对对,季哥说得对。”
坐于刘彻身侧的萧何,不动声色地瞥向刘彻。
眼前之人竟然直呼始皇陛下名讳,难不成是六国之人?
可是,他又说凭借此物,可以见到始皇陛下……
萧何的视线移向被摆在矮桌上的绢帛。
他很好奇,这绢帛究竟意味着什么,能够使刘彻夸下如此海口。
刘彻被刘季的话搞得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看起来,他应该低调一些,免得让太祖皇帝以为他是什么不安全的人物。
在刘彻如是想着的时候,刘季已经伸出手,将矮桌上的绢帛拿了起来。
刚一入手,刘季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手中绢帛的触感,明显不是凡物。
确定这一点后,刘季又发现了一处问题。
绢帛上还有内容。
虽然刘季识字不多,但他还是能够磕磕绊绊地阅读绢帛上所写的内容。
“季哥,这上面写了啥?”
樊哙硕大的脑袋,凑到刘季跟前询问道。
“这绢帛上说,让各郡县配合手持诏书之人行事。”
刘彻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当初向嬴政索要这诏书,仅仅是想避免因为货车而引起的麻烦。
后来,他发现,除了避免麻烦以外,还可以通过这诏书,从各州郡获得补给。
那辆进城的马车,便是他从泗水郡的治所相县获得。
听到刘季将绢帛上的内容简述出来,萧何脸上的疑惑更甚。
绢帛上的内容竟然涉及到了各州郡,那这绢帛的来历……
“萧大人?萧大人?”
几声呼喊,令得萧何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就见到,刘季正将绢帛递到他的跟前。
刘季看到绢帛上内容的第一眼,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如果是假的,那还好说。
这里都是自己人,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可是,如果绢帛上的内容是真的,那可就了不得了。
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亭长能够掌握的。
于是他直接就想起了萧何。
萧何是他们这群人中官职最高,见识最广之人,并且与郡里的关系也很不错。
如果是萧何,想来应该能够辨别真伪。
萧何也没有废话,从刘季的手中接过绢帛便开始细细打量。
几息的时间后,萧何面色凝重。
身为沛县的主吏掾,他自然不止一次地见过朝廷下发的文书。
但是,那些都是泥封简牍。
即将成册的简牍绳索横向捆扎,再在绳结处放置一块湿润的黏土,泥未干时用印玺按压出印文,待封泥干燥硬化后,形成固定密封。
像这般直接用绢帛的文书,是他第一次见。
忽地,萧何注意到了绢帛末尾的那块印文。
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那还是去年,始皇帝第二次东巡的时候。
因为需要经过泗水郡,于是便派人传来文书,让郡守做好准备。
他当时恰巧在郡守府中办事,因而,他得以第一次接触到“天子之玺”所盖文书。
而那泥封简牍上的印文,与面前这绢帛上的印文,好像一模一样。
那岂不是说,这绢帛乃是天子诏书?
萧何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刘彻。
眼前之人竟然能够拿出天子诏书!
不,不对。
拥有天子诏书之人,应该无比尊贵,光是随行人员恐怕就不在少数。
但是这位刘彻,目前看下来随从仅有一人。
而且,从咸阳不远千里,来到沛县,竟然是询问刘季愿不愿意前往咸阳做官。
怪,很怪。
沉默良久,萧何向刘彻询问道。
“不知此物的来历是?”
“此诏书来自于嬴……始皇陛下,所以我才说能够凭借此物见到始皇陛下。”
为了让太祖皇帝不要胡思乱想,刘彻决定,还是采取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称呼嬴政。
来自于始皇帝!
刘季一众人全都愣在原地。
特别是刘季。
他原以为,他与始皇帝的交集仅仅在他前往咸阳时,所遇到的始皇帝出巡。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以这种方式与始皇帝发生交集。
不过……
刘季的目光望向紧皱眉头的萧何。
如果是真的,萧何为何并未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反而是一言不发?
“萧大人,这真是始皇陛下的诏书?”
“这……目前尚不能确定,如果想要确定的话,恐怕需要前往郡里一趟。”
萧何说完,目光从绢帛上移向刘彻。
“不知可否给我些时间?”
“随意,此物对如今的我而言已是无用,萧大人你尽管拿去便是。”
“我拿去?”
萧何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简单就将这份诏书给他了。
“没错,关于萧大人的人品,我还是极其相信的。”
萧何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彻。
“刘大人似乎认得我?”
“那是自然,萧大人之名,整个泗水郡都有所耳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萧何的直觉告诉他,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萧大人要辨别此诏书的真伪,泗水亭长想来也心存疑问,任职一事也不急于一时。
什么时候泗水亭长想通了,便可凭借此诏书前往咸阳。”
萧何傻了。
他从未听过如此的任职方式。
“此外,除了任职一事外,我还有东西要交给泗水亭长你。”
晚些时候,刘彻与萧何一同离开了刘季的家。
萧何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彻,随后开口道。
“刘大人,想来你与刘季的关系非同一般吧。”
刘彻笑着回应道。
“萧大人何出此言?”
“刚刚,你不仅是让刘季前往咸阳任职,还在临走时,交给了刘季十数镒的黄金当做婚礼的礼金。这想来应该能够证明你与刘季的关系了。”
见萧何察觉出此事,刘彻倒也坦然承认了。
“确实如萧大人所言,我与泗水亭长关系不一般。”
“哦?我刚见刘季似乎与你并不熟络,不知你们的关系是?”
“萧大人,不久后,你应该就知道了。”
“不久后?”
萧何一时也想不清楚,这不久后知道是什么意思。
“萧大人,你觉得你将来有没有可能成为一国之相。”
在萧何思考着问题时,刘彻倏然开口道。
“一国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