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曲江城水门到了。”
副将指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城墙轮廓，声音里带着三分惊惧。
桑清羽顺目望去，饶是他见惯了沙场惨象，此刻也不禁倒吸口冷气——往日固若金汤的曲江水门，此刻竟像被天神撕开的兽口，暗红冰晶与焦黑城墙纠缠成诡异纹路，江水中漂浮的断戟残矛上，还挂着未凝的魔血。
“放探舟。”
老人沉默片刻，随后沉声下令，他的后方十艘艨艟战舰如离弦之箭窜入水门。
这些轻舟通体包铁，船头铸着三棱破城锥，本是用来撞开敌舰的利器，此刻却成了探路的斥候。
桑清羽负手而立，耳畔传来“玄龟”号底舱的机括声，那是水师独有的“听澜阵”在探查水下动静——这机关能捕捉百丈内鱼群游动，自然也能感知埋伏的南蛮野人是否藏匿江底。
约莫一炷香时分，一艘艨艟破水而出，桅杆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这是平安的信号。
“禀将军，城内确实只有主府百余人，但……但杨老将军的首级……”
数位探子跪在甲板上禀报。
“说！”
话音未落，桑清羽已踩着船舷纵身跃上艨艟，沧浪枪尖挑起探子衣襟。
“主府旗杆上悬着杨将军头颅，那些南蛮贼子……他们在城头摆了祭坛，用……用玄冰将老将军首级冻在旗杆顶上，说……说要让大玄亡魂永世不得超生！”
探子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桑清羽浑身剧震，沧浪枪重重顿在甲板，震得船身都歪了三分。
“好个九黎部族！好个南蛮孽畜！”
老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江面泛起涟漪，他忽然解下玄色大氅，露出内里锁子甲上密密麻麻的刀痕——这是四十年前随先帝渡江时留下的旧伤，此刻在血雨映照下宛如蜈蚣狰狞。
“传令三军，‘破军’号居前，‘赤螭’号殿后，‘玄龟’号居中策应。”
桑清羽抓起沧浪枪，枪尖在船头青石上划出火星。
“本将要让那些南蛮子知晓，曲江的水，终究是大玄的水！”
随着号角声起，三艘楼船缓缓驶入水门，破军号船首的夔龙纹突然亮起幽光，这是船首的“破浪符”在激发，江水自动分向两侧，在楼船前方辟出丈许宽的干涸航道。
玄龟号则放出三十六道水银闸，将船队护在中央，远远望去，倒像是条银鳞巨蟒在江中游弋。
待得临近曲江城，桑清羽才真正看清战后惨状。
往日雕梁画栋的城楼只剩焦黑骨架，青石城砖被魔血腐蚀得坑坑洼洼，倒像是得了天花的病人。
最刺目的是主府旗杆，那杆丈许高的玄铁柱上，杨林的头颅被玄冰封在顶端，须发皆张，双目圆睁，竟还保持着生前怒吼的姿态。
“老伙计，我来接你了。”
桑清羽轻轻抚过沧浪枪杆，枪身上沧浪纹突然泛起水光，这是神兵在回应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