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
“您看看我身上的这些伤!哪一处不是为了我家的大业所遭受的呢?”
“今日我就要问个明白!”
“阿爷,您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做?!”
“让我们帮助完成大业的人是您,想要阻拦我们完成大业的人也是您!您想要我怎么样呢?!”
李世民眼里含泪,说到最后,他甚至不由得抽泣起来。
李渊愣在原地,手里拿着腰带,他茫然的看向面前的儿子,自然也看到了儿子身上的一处处伤口,李玄霸都皱起了眉头,他确实也不知道二哥竟受过这么多的伤。
李世民此刻看向了李玄霸,“玄霸!来!你也脱了上衣,让阿爷看看!”
李玄霸有些迟疑,没有动作。
李渊缓缓看向他,走上前来,颤抖着伸出手去解了他的上衣。
而后,他便看到了那具遍体鳞伤,触目惊心的身躯。
这一刻,李渊终于是忍不住落泪。
他实在不忍心去看这些,于是捂着脸哭了起来,手里的腰带也落在了地上。
李玄霸迅速穿上了衣裳。
“阿爷.....”
李渊再次拉住儿子的手,眼含热泪,“我.....”
李渊想当皇帝是真的,想当一个好父亲也是真的,他对儿子们的忌惮是真的,对儿子们的疼爱也是真的....
这就导致他的想法反复多变,所以,他没能当上一个好皇帝,也没能当上一个好父亲,有许多事,都需要在这两个身份里做出选择,可他的选择是混乱的。
他不放心让一个儿子独大,又不忍心真的翻脸解决。
至少在现在,父爱大概是超出了做皇帝的欲望,或者说,李世民将此二者结合起来,使其不再对立。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眼里是说不出的愧疚,李玄霸劝慰着父亲,两人细声细语的说着话。
李世民坐在下方,眼神复杂,可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渊将他们两人都扶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李渊长叹了一声,“我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当下的诸多事情,确实是在表明天命,可我的德行不够.....”
“阿爷,已经不必迟疑了,天命必定是在你身上的,否则诸事怎么会如此顺利呢?”
“就是这天下之间,也没有人再能阻拦阿爷了,改朝换代,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重要的是天下的那些流民,这些人才是天下的根本,想要改朝换代,至少要先平定天下,让这些流民安居乐业,如此才能以德行来继承天命。”
“以如今的局势,倘若不先安定天下,便是改朝换代,只怕也不能长久!”
李渊这次再去想李建成的那些事情,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要能从勋贵的立场跳出来,跳到统治者的立场,那很多事情就完全变得不同了,勋贵是不愿意动授田的,毕竟能捞到极大的好处,但是从统治者的立场来看,妈的,耕地都让你们占了,税赋还得让那些穷人承担,这成何体统??
就是杨广,也多少能看出授田制的问题,他甚至试图改正过,虽说改制之后还不如改制之前,但连他都能有所行为,任何一个正常的统治者都不会纵容勋贵们如此的吸血,就这么破坏天下的根基。
当李渊的思维从唐国公变成未来的皇帝之后,李渊便意识到了些不对。
他轻轻抚摸着下巴,这动作跟李世民一模一样!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就以关陇来说,七八成的良田都已经有了归属.....”
李渊显然是十分明白勋贵们在做什么的,毕竟这里也有他一份,杨广上位之后,其实一直都在打击这些关陇勋贵们,不只是因为这些人的道德有瑕疵,武夫作风,更多的还是他们吸血吸的太猛了,广神用裴蕴这样出身南边的小人来栽赃陷害,还派他去彻查勋贵们的隐户。
裴蕴完成的也很出色,一次性就给挖出了不记录在名册上的二十多万人。
当然,广神虽然是在打压勋贵,但是他也没想过施恩于百姓,也完全没想过底层人民,他打压纯粹是忌惮勋贵,并认为勋贵碍事,偷了他的税赋和劳动力。
李渊发现自己忽然间能理解那位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