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河阳仓。
“杀!!”
军士们举起大盾,不断的向粮仓逼近。
李子雄站在城楼,不断的下令反击。
城楼之下,尸横遍野。
外头的那些校场,箭塔之类的建筑,都已经被敌人所占据,而拒马沟壑则是被填平或去除,几道高高的垒墙正式被突破,李子雄的防线不断的后退,已经来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杨玄感先前的应对出现了十分明显的错误。
当初李建成建议他在各个渡口增设防备力量,抵挡来护儿,杨玄感并没有在意,就只是在最靠近洛阳的西渠渡口进行了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在其他地方并没有如此。
直到来护儿的军队到达荥阳的那会,杨玄感方才得知消息,赶忙开始在其余渡口修建工事,可明显已经是来不及了,临阵磨枪,并没能有效的阻击敌人。
而最关键的是他在兵力部署上也出现了很致命的问题。
杨玄感认为敌人的主力会在洛口或西渠渡口上岸,他让弟弟杨玄奖驻守洛口,派遣了许多有经验的将领在粮仓附近作为援军,若是弟弟能阻击,那是好事,若是不能阻击,可以跟后方的援军汇合,守住回洛仓。
他将半数以上的兵力都安排在了洛口,自己这边又领着大军来防守西渠渡口,李子雄这边的兵力就十分有限了,杨玄感认为李子雄乃是名将,只是镇守河阳仓,不会有什么风险,分给他的士卒不过六七千人。
当陈棱带着大军杀过来的时候,李子雄瞬间陷入劣势。
双方兵员的素质相差太大,陈棱又不是什么无能之人,当初讨伐流求的时候,他就是主将,有他带头,李子雄打的很是困难,只能拼命死守。
陈棱按着来护儿的军令,并不愿意付出太大的代价来夺取粮仓,他就是不断的给李子雄上压力,逼迫杨玄感派人前来救援,准备围点打援。
回洛仓和黎阳仓一占,大军就不愁粮食,这回洛仓就得拿来钓鱼!
李子雄这边便是知道对方的目的,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是在给杨玄感的战报里提醒他,让援军行军时一定要当心,勿要被伏击。
双方激战了半天,李子雄再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
他手持长矛,苍白的胡须都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他吃力的呼吸着,拄着长矛才能站得住。
李子雄的眼里有些悲哀。
老了啊。
若是再年轻个四十岁,自己甚至敢开门出战迎敌。
什么陈棱,当初都是自家的手下败将,哪里能这般凌辱自己?
随军医冲了过来,赶忙帮着为将军包扎伤口,李子雄的臂膀正在流血,可他面不改色,医者满头大汗,设法为他止血,当脱去甲胄,脱下上衣之后,却看到他胸口的一处巨大伤口,医者都愣了下,好在,这不是刚才受的伤,看起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伤口了。
李子雄看着那处伤口,浑浊的眼神变得明亮,苍老的脸上却出现了些喜色,“你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吗?”
医者继续处理着伤口。
“不....不知。”
“老夫初次出征的时候,在晋阳跟东贼作战....”
“当时,有个黑脸的丑胖子冲进阵里,想要对皇帝不利,他差点就做到了,我挡在前头,跟他交手,敌不过他,被他所伤.....”
“后来才知道,那丑胖子正是东贼的宗室猛将高延宗!是兰陵王高长恭的亲弟弟嘞!”
“那时,当真是猛将如云,豪杰辈出....”
老将军说着,眼里的喜色又渐渐消失,他低头看向了远处的那些军士们,“可叹啊,我没死在那些豪杰的手里,如今却被小儿围困城内,遭到这般羞辱.....”
城墙之上,多是新卒,他们不曾经历过如此残酷的攻防战,死伤甚多,人是越来越不够用了,李子雄打量着周围那些双眼无神的军士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再激励他们。
来护儿分兵来袭,杨玄感能分出军队来救援吗?就是能分出人手,又能分出多少人来?正面跟陈棱打遭遇战,能打得过吗?
况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有援军的痕迹.....大概率,楚国公那边是放弃了自己,准备直接跟来护儿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