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淮东府城上空。
城西明水堂旧址前,三百余名明水营精锐已整装待发,他们沉默地列队,身上是整齐的红色劲装,腰挎钢刀,背负着简单的行囊。
队伍中,十几辆简陋的骡马车装载着口粮药材,火油等紧要物资。
朱重九按刀立于队首,方正的脸上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空寂的街道。
徐大则指挥着几个人做最后的清点检查,敦实的身躯忙前忙后,李智长站在王重一身侧,看着这座曾苦心经营的堂口,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目光投向富水的方向。
王重一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转身,没有半分留恋:
“出发。”
“是!军主!”三百余人轰然应诺。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车轮辘辘。
这支队伍,如同一道红色细流汇入通往城西门的街道,最终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彻底告别了淮东府城的权力漩涡。
城头之上,几道阴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踪影。
厉飞羽的亲信收回目光,转身匆匆回北帅府复命。
富水县城。
在王重一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混乱喧嚣,而是一种死寂。
城墙多处坍塌,巨大的豁口只用些碎石烂木胡乱堵着,形同虚设。
城门早已在厉飞羽一掌之下化为满地碎木,曾经的县衙更是焦黑一片,只剩断壁残垣,几根烧得发黑的梁柱孤零零地指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
街道两旁,房屋倾颓,瓦砾遍地。
仅存的几间还算完好的铺面也门窗破碎,里面空空如也,被洗劫得一干二净。
有野狗在废墟里刨食,见到人来也只是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更触目惊心的是路边,墙角,水沟旁,随处可见倒卧的尸骸。
有被砍杀的,有饿死的,苍蝇如同黑色的云团,在这些尸体上嗡嗡盘旋,挥之不去。
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百姓从残破的门洞里探出头,看到王重一他们这支衣甲相对整齐的队伍,眼中没有好奇,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随即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如同受惊的老鼠。
这就是石猛糟蹋过的富水县,已然仿若人间炼狱。
前世有句话说的好,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事实正是因为乱世里的普通人,活的还不如狗。
“他娘的…石猛这畜生!”
朱重九看着眼前的景象,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徐大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那狗东西死得便宜了!”
李智长轻抚颌下长须,微叹道:“难怪那厉军主轻易答应下来,原来是他知道富水县已经被石猛祸害成了这样子……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