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路过酒吧拐角的时候,纳吉迎面与一个喝的伶仃大醉的男人撞在一起。
“抱歉。”
面前传来几乎是恶臭的酒气,纳吉皱了皱眉,抚了一下自己的外衣——发现胸口处已经蹭上了一滩肮脏的呕吐物,脸色猛的一黑,在抬头看到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男人,蠕动了一下嘴唇,最后收住表情,往旁边让开一步。
“下次走路看着点!”
纳吉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看着那个整条左臂都换成了廉价械体的男人,朝自己啐了一口,然后骂骂咧咧的走开,还是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只因为自己现在太弱小了,竟然还会被这些凡人欺负。
趁着男人经过自己的瞬间,纳吉一边挂着笑,一边动作浮夸的赔礼谢罪,趁他不注意,往那人衣服上抹了一把古怪的液体,再悄无声息的掐断他的一簇毛发,收到腰间的口袋里,眼中闪过一缕怨毒。
“下一只锡人的原料,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冷笑一声,越过酒吧的招牌,大步进到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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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是比较少数的类人种,他的性征是“鱼人”。
不是美丽而优雅的幻想种“人鱼”,也不是“鲛人”,就是那种小说用来充当野怪的“低劣物种”,常被当做是鱼头人身的怪物。
纳吉并不是怪物,他的体表性征率一直保持在10%以下,算是比较健康的数值,具体的表现……也就是注水一样黏答答的厚嘴唇,经常湿漉漉的皮肤,还有在鱼人里还算“英俊”,却还是略低于巢都平均线的颜值。
虽然不属于“因丘”,但鱼人的性征也属于“歧视链条”中最末的一环,没人会喜欢整天湿漉漉,还散发着腥味的群体——特别是经济下行的这段时间,人与人之间的恶意越来越赤裸,有些时候……被法律严明禁止的“物种歧视”已经被搬到表面上进行。
比如岗位分配,比如福利待遇……
纳吉对这一切感到不满。
红紫相间的霓虹灯直直照射到眼睛里,老化的音响里播放着吵闹的摇滚乐——鱼人眯了眯眼睛,扫视着四周。
下城的酒吧,比较远郊那块地方都能算是井然有序——少了点刺激,至少没人敢在前台明目张胆的往人酒杯里倒奇怪的粉末,也很少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繁殖表演……
如果真的有这种需求,一般会有酒保来带你上二楼,当然纳吉今天并不准备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他最近很忙。
纳吉最近正在参与一场伟大的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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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熟的绕开大厅,挤进最靠里的吧台,他对着空气轻声道,念诵怪异的词调。
“蛇缠绕指节,攀附灵性。
脊柱也可以向内蜷曲。
再把鸟儿吞入腹中,将毒牙刺入骨头——
那是我们将成的姿态。
开膛破肚的圣洁是蛇的孵化。”
他用手指比一个复杂的图案,指骨仿佛不存在般柔软弯曲,食指与无名指交叠着扣在一個环形,蜷曲内折。
几秒钟过去,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走到他面前,把一杯猩红的鸡尾酒递在吧台,里面还有一段血肉模糊的蛇躯。
看着杯底浮动的长虫,纳吉没有犹豫的将其一饮而尽。
“欢迎。”
从兜帽下露出笑意,“我记得你,蛇的门徒……还是老一套?”
纳吉默默点头,而在一声“稍等”之后,那个酒保便转身走进后台,留下鱼人稍微有点后悔——刚才那杯酒不用一口喝完,不然现在也不至于干等着。
无聊中,他继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其实纳吉一直都很想吐槽,为什么那些愚蠢的民间神秘派阀,会把这样的“微型交易点”设置在一家酒吧……
不过在观察到附近一堆嗑嗨了的糖人,还有倒地不醒的酒鬼之后,他也有点释然了……
这地方确实没那么容易被举报。
不过……
他皱了皱眉,看到不远处对桌坐着的一对男女——很年轻的模样,倒不如说年轻过头了,看起来也就刚成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植入械体,也不像是这个场所的受众。
-鹿角……
观察似乎引起了注意,那两个人朝他这里投来一瞥,于是纳吉很快收回目光,避免惹是生非。
他有点感慨。
与那两个年轻人同龄的鱼人……大部分也都是这副模样,年纪轻轻就开始泡吧,嗑糖,因为他们即使顺利从下城的教育体制毕业,也得不到一份正常的工作——公司虽然没把拒收鱼人种写在了条例上,但已经演化为一种潜规则。
-等跟随圣座飞升之后……
纳吉心道。
这种不公平也该更变了。
作为老顾客,鱼人所要求的神秘素材很快被准备好,纳吉将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袋提在手里,不做停留的转身离开——里面装着足够制作数十个锡人的材料,接下去半个月都不需要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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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从酒吧回到教会据点的途中,纳吉也是遇到了一些奇怪的麻烦——他看到了前段时间制作的两个死魂灵,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了一样,目无表情的开始跟着自己走。
在下城的街道,一时半活处理不了他们——纳吉也只好把这种现象当做是死魂灵“复仇”的执念,想到对自己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便放任它们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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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区,未知地点。
圣纳拉肯教会。
纳吉按照惯例走进地下室,今天是圣座的例会时间。
远远站在礼拜台上的那个身影,就是他所跟随的教主。
“都坐吧。”
圣座开口,是稚嫩的声线混杂着老气的语调,怪异中带着一抹危险感的声音随之响起。大殿周围的血红烛台一个接着一个点燃,昏暗晦涩的光线填满这个气氛压抑的空间。
光源投影到他的脸上,露出一张美丽到虚假的脸,苍白的面色为他带来毫无道理的高贵,模糊的五官像是涨起雾面的画,神秘而又虚。
颈部尖锐的喉结揭示着他是男性,朦胧的美丽又为他混淆了性别。
“雅弥圣座。”一个教士装扮的手下就赶忙迎上来,递送一杯闪着猩红色泽的酒液。
雅弥穿着一身长长的纯白袍服,款式很古怪,从下端开始便没有了给双腿预留的空间,而是包裹着下半身直直拖到地面,让他的躯体看起来如蛇般无骨扭曲。
“沃米科奇,我记得坎恩街是你负责的地方。”
他朝身边抬了抬手,端起酒杯在嘴边,轻声道,“最近你回收上来的原料,已经连续两个星期不达标了……
“给我一个理由。”
“……”
沃米科奇看着似男非男的青年把它一饮而尽,才敢站回原本的位置,时刻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雅弥圣座,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会需要更多的时间。”
“麻烦?”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刚刚向自己汇报的手下猛地跪倒,身体抖似筛糠,汗珠从湿透的衣领渗出,滴滴打落在地面上。
“什么麻烦?”
雅弥轻轻拍了拍沃米科奇的肩膀,微笑道,“关于你私自派人进入远郊,试图联络异教的事情?”
“圣座……”
教士猛的跪倒在地。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逐渐远离这个世界。
失明,失语,失聪,只在地上跪了那么短短的十几秒钟,黏糊糊的触感从每一处关节里涌出。整条右臂和连接处的肩胛都开始发麻,紧跟着是越发无力的四肢与关节。
最后,大半边身体逐渐消失在感知里。教士不停吞咽着口水,也压不下从喉咙深处上泛的血腥味,他的嘴唇哆嗦着,发白发紫,却始终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圣座……我……”
一条缠绕着绷带的骨白色手臂轻轻抚上他的头发,雅弥温柔到甜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
脸上的五官开始塌陷,视线被坍缩的眼洞遮挡。仅存的左臂无力抚上失去知觉的半幅身体,却只触碰到同蜡油般光滑的质感。等到手移开时,融化成丝状的皮肤就软踏踏地粘连在一起,再被很轻的力道连带着完整扯下。
“不……圣座。”他从塌陷的嘴里挤出漏气般的怪异声响,一分钟前饱满的血肉连分毫涟漪都没能溅起,被那些如活物般蠕动着的绷带吮尽养分,咀嚼成一滩残渣。
干瘪的尸骸像一具枯骨一样散开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