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背间的,紧贴于脊胛的那对,已经不可知全状的大翼,与其上覆盖的羽毛。
「全翼」与「完羽」
还有……
没等卡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亚伯兰就已经从刚才的那番话激荡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他眯着眼睛淡淡道:“那如果,终局就挡在你们的前方——如果明天,飞鸟的事业,还有你们的罪恶就将迎接末日,你还会如此富有余裕吗?”
“罪恶?”
卡戎突然嗤笑出声,然后从他凹陷的胸腔处,响起祷告般的低语。
“恶人的色彩必要熄灭,他的羽翼必不轻盈。”
卡戎依然保持着那副悲悯的姿态,仿佛心无旁骛的念诵着祷词。
“恶人因奸恶而劬劳,所怀的是毒害,所生的是虚假。”
“他必从天空被撵到大地,必被赶出世界。”
“格恩。”
他念着那个同样有罪的名字,姿态居高临下,明明是疑问,一丝不苟的声音却似在宣判:
当我们象征了一块土地上曾存衍过的所有人的愿望。
“你说……我们是恶人吗?”
亚伯兰不可置否,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长久如此便是对的’,这样的说法。”
慢慢的,又产生了什么未知的变化,那道开裂的目光像是死去的铁,好像要从那层漆黑的瞳膜里孵化出什么新的东西——
“当然,我们都是罪人。”
你别想再说服我。
-所有人都应该赎罪。
亚伯兰深呼吸,然后开口:“我不准备改变任何想法,卡戎,接下来,我只要跟你做个交易。”
在卡戎寒意凛冽的目光中,他轻声道。
“在明天到来以前……”
.
.
另外一边。
队友在拖延时间的同时飞速成长,奋力交涉。
而狐狸还在和小姑娘过二人世界。
“就放在这里吗?”
“就这里够了。”
远离羊群,安妲小心翼翼的把襁褓递到艾伊手里,让他缓缓把这具夭折的婴儿放在柔软的青草地上,自己轻声道,“比起土葬,阿格迪乌人很愿意将尸体置于大地,等待飞鸟的啄食,这样便会更接近天空,毕竟那是我们的故乡……”
“阿格迪乌人,是真的将自己当成飞鸟的血裔啊……”
艾伊感慨着,然后柔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吗?关于婴儿的夭折,还有出生即有的翼。”
安妲沉默片刻,再是环抱着膝盖原地坐下,而艾伊也学着她坐下。
“这个婴儿,是「试炼者」。”
她先是抛出了一个熟悉的词,或许与艾伊之前在启示中听闻的「飞鸟试炼」有关。
“我之前也听人说过,在阿格迪乌,有一类人叫做「受拔擢者」,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艾伊问道,然后等待回答。
“受拔擢者…那也是飞鸟的子嗣,但却没有试炼者那么纯粹。他们只继承了飞鸟的一部分特征,像是背间之翼,窥尽夜色的眼眸,还有可以撕碎血肉的利爪……”
安妲解释着,迎着午间的辉光平躺下来。
“而试炼者,他们本就是天空之子,是降生于大地的飞鸟……他们的骨骼中空,背生全翼,覆满完羽,远目足以窥尽旷野,喙中精通回响与歌唱之理,是能够挑战试炼的对象。”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面露困惑:“即使这位试炼者一出生就死了?”
“这是很常见的,很少有试炼者能不夭折……大部分都在出生时就已经回归天上的乐园,只有那些能长到十岁的试炼者,才可能继承「雏鸟」的意志,试着像真正的飞鸟一样飞行。”
安妲不偏不倚的直视着那轮骄阳,轻喃道,“这就是飞鸟的试炼,雏鸟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抵达天空,实现阿格迪乌传承已久的归乡之法。”
-飞鸟的试炼……
艾伊陷入沉思。
如果按照安妲与启示中共同提到的,他也似乎知晓了这项试炼的关键条件。
如果说…将安妲假定为那只挑战试炼的「红鸟」,就还剩下一个困惑。
犹豫片刻,艾伊无声的伏下身子,挡住一片阳光,指腹轻轻按上少女的脸颊——
“怎…怎么了?”
安妲扭动一下,睁大了眼睛。
一秒。
两秒……
“没事,沾了点泥土,我已经帮你擦干净了。”
很快,他轻笑着松开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顺便,把那柄无声贴紧安妲眼球的匕首悄悄收回腰间。
这么近的距离,瞳孔连收缩的迹象都没有。
-看样子确实是看不见。
艾伊叹了口气,按捺住不断翻涌的负罪心理,用思考转移注意力。
-中空之骨,全翼,完羽,远目,喙鸣……
其他或许符合,但像安妲这样一只无目之鸟,又要怎样挑战天空?
.
迟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艾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稍微远离了安妲一点点,迎着阳光最好的地方躺下。
他刚想休息一会,却突然感知到一股来自身旁的气息,还有一阵紧贴着耳畔的呼喊。
“罗得……”
“嗯?”他木楞的回应着,然后感觉到炙热与甜腻的鼻息。
“接下去…我会去一个地方,如果你愿意跟上来,那么我就答应你之前的请求,就是那个……关于,同行者的部分……我会认真对待……”
说到这里,安妲的声音停滞了几秒,用紊乱的呼吸与心跳代替不平静的情绪。
“如果你选择留下,那么……”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那么,我会希望你……赶紧离开这里。”
还没等艾伊反应过来,很快,他听见少女急促的站起身,像羊儿一样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朝一个方向平稳也坚定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