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巫女自己……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这是最首要的问题。
艾伊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原来以为…飞鸟是永恒轻盈之物,它们翼尖永远朝向天空的方向。”
安妲失神着轻呓:“我想去外面,做梦都想去……我想看到更多的变化,我想去到那里,更高也是更广阔的天空……”
-这样不就对了,坦诚相见不好吗?
就在艾伊默默兴奋之际,安妲又突然一转话锋,柔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落寞。
“可我已经出不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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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去,为什么?”
艾伊深呼吸,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感觉自己正在以堪称狂野的速度推进主线,“有谁在阻拦你,教会?还是所谓的宿命……面对那些无形的圈禁,或许只有我还能帮到你。”
“因为……”
安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她认认真真的把鞋袜重新穿好,然后小跑着往土坡下奔去,声音隔了好几秒才慢悠悠的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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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诉你!”
艾伊呆滞的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他看到好几道几乎位于视野范围外的模糊黑影在朝这个位置招手,随即有微弱的呼喊声隔着老远传进耳膜。
他试着辨识了一下。
是阿格迪乌的本土语言,一点听不懂。
-搞毛啊!又断我节奏?
另外一边,安妲已经熟练的朝小狼下达“原地不动”的指令,正朝远处那几个村民小跑过去。
艾伊也赶紧跟在后面。
这样一条路,安妲娇小的身影像鸟儿一样,在凹凸不平的草坡间轻盈跳跃着,好像不费什么力气的就来到那几个村民面前。
在经过短暂的交流过后,安妲脸上挂起几分焦急,一行人又马不停蹄,急促促的往河边的木屋赶去。
“什么情况?”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艾伊只能跟着安妲的节奏行动,他呆滞的围到木屋前,看着一行人将少女簇拥着往里走,对着众人问道。
“生产,突然……需要,医生不在,接生。”有人艰难的描述着,“牧羊人,纯净,神圣,她会接生,洗礼还有赐福。”
很显然,在场的没几个人会伊苏语,艾伊只能从零散的词汇里拼凑出场景。
似乎是有孕妇突然要分娩了,又来不及找专业人士,所以临时拉了个人来接生……
安妲作为教会的牧羊人,在村民心中的形象貌似很崇高,所以被找来当医生用了。
但这真的没问题吗?
让一个看不见东西的少女接生?
艾伊皱了皱眉头,作为外人却又不太好往里进,只能在外面先等一会——隔着轻薄的木门,隐隐能够听到里屋有女人撕裂的叫喊声。
-好吧,自己就算进去了也没用,狐狸也不懂接生呐。
而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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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木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安妲走在第一个,怀中抱着襁褓。
少女原本干净的长袍被染上鲜红,白净的笑脸,还有纤细的手腕上,都沾满了狰狞的血渍,成股流淌。
她走到太阳底下,于是阳光照亮那张稚嫩的面庞,她似乎是在微笑着的,于是娇小的少女在血色的渲染中像是一座神女的雕像,似蔷薇与玫瑰般鲜艳动人。
安妲身后站着的众人也都面露笑意,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奔走相告,传递喜悦。
-看样子,很顺利?
但好像又有点不对。
艾伊歪了一下脑袋,他总觉得安妲现在的情绪不太对,那抹微笑如梦境般虚幻,好像只是一道顺应着他人的幻影……其下掩埋着无穷无尽的悲伤。
她将手里的襁褓举过头顶。
“我们迎来了一位新的试炼者……雏鸟已扬翼飞翔,去往上主的国度。”
她用与平常一样的明媚语气欢快着,唱起关于歌颂上主恩眷的回响之歌……
-飞鸟,赞美你的降临。
-你是上主新生的血裔,你的骨头与飞鸟一样中空轻盈,你生有翼,也将长满羽——
-来自天空的雏鸟,若你出生便通晓飞行之理……那就请将无翼者们的祈求传达到天空,给上主听见。
-让上主怜悯——
-我们将升高,高乡……乐园!我们将归到你的怀抱——
待到众人欢笑着散尽,带着几乎疯狂的喜悦将这次新生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中,很快,关于试炼者降生的喜讯就将传遍整个阿格迪乌。
而那个婴儿,却无人问津似的被留在了安妲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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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没事吧?”他在安妲耳边轻声道,然后看着少女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凹陷。
直到清甜的微笑,化作腥甜味道的苦笑。
“抱歉…失态了。”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快速闪动着,再是如碾碎玫瑰花瓣时候渗出汁液一样,被鲜红的泪光打湿:
“这是值得庆祝的事……不应该哭的啊。”
“啧。”艾伊不满咂舌。
-还在逞强。
犹豫片刻,艾伊还是选择俯下身,轻轻抱住那个浑身颤抖,小声抽泣的少女,然后看着她把眼泪擦的自己满袖子都是。
-真是…难以理解。
其实,艾伊早就察觉到了,襁褓里并没有传来活动与呼吸的振动,也没有刚出生孩童应有的哭声。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那层褓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怪物。
瘦小到浮夸甚至让人作呕的体型,紧紧包裹着骨肉的皮囊,还有一对畸形的,湿漉漉的,贴在背部却几乎比整个身体还要庞大的翼骨。
这样的生理构造,显然无法让一个人类的幼崽活下来。
-啧。
艾伊眯了一下眼睛。
这是一具死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