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这声命令的瞬间,下一秒,除了反应稍慢的几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停下了挥舞手中的武器——与此同时,那股属于花卉的芳香,也已经悄无声息地萦绕到了每个商队成员的周围。
那只致命的银白色手掌依然停滞在半空,而传教士昏沉的意识,似乎在这个瞬间遗忘了“攻击”的行动……在足足两秒的寂静之后,他浑浊的瞳孔才缓缓恢复清醒的神智,仿佛是刚从某种深沉的诱惑里挣脱。
“什……”
拾一立马察觉到自己的思维,产生了那么一瞬的意识断片——是在吸入了周围的香气之后,亦是在直视那双湿润的,浸染着某种诱惑的美丽眼睛之后。
“怎…么…可能?!”
他突然发觉,自己变得无法朝周围那些恶心的虫子动手。而每当拾一急切地想要杀死其中的一个,他昏沉的意识还有不受掌控的思维,就会陷入一段深远的沉缅——
而在属于灵性与血肉之间的空隙里,是一层绮丽的;遍地生长着狐百合花的芬芳幻境,将拾一的恶意拖入其中,然后溶解成一道无法被呈现的目的。
基金会中确实记录着类似效能的力量……就比如一环的庇护术。
这项秘术的具体功能,是阻止一次直接的攻击。但那可不是造风术、舞光术一类的戏法,是正儿八经的神秘学者才能施展的秘术:而且就实现原理而言,庇护术在低阶秘术中都算是特别复杂的几个,以致于都很少有快捷施法模块愿意安装它。
可就在这节车厢内,对香气所染者的“伤害”行为,此刻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规则禁止了,禁止它的力量来自施暴者自己的内心。
虽然拾一有预感,要是他愿意消耗灵性力量来对抗这份诱惑,自己依然能够强行完成多次杀戮…甚至只要有时间,他还是能把在场的所有人全杀掉。
可这样的对抗本来就不该存在才对。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第一阶位,在神秘度上足以直接无视这类“学徒的戏法”……来自眼前这只小狐狸引动的力量,怎么可能对他生效?
况且,女孩此刻没有使用任何礼器、也没有借助仪式,更没有能够贯穿自身神秘度的高级施法触媒……
等等。
……触媒?
拾一突然意识到什么,下个瞬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着铃兰额角处的伤口倾斜过去:那里,未愈合的血渍依旧在缓慢而平稳地向下流淌,又似乎在女孩脖颈处,升华成某种无形的介质。
“血……”
他做梦一样地喃喃着,明黄色的目光剧烈收缩,“咔咔”的调焦声不断从其眼隙里蔓延而出,伴随着某种愈发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呓语。
“你的……血……不,是祂的……血?——那是,我们的…溺爱之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多…怎么可能?!”
很快,在愈发急促的呼吸里,在晃动愈发剧烈的眸光里。
“等等……等等……是这样,是这样啊啊!”
此刻,也许是捕获到某个难以置信的讯息,这个男人的声音里猛地掺入某种突然升高的;无比狂热而诡异的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司铎大人……我找到了!是我找到了!——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圣堂是空的,难怪罪人的囚室也是空的!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在这里了!!”
对比传教士突如其来的疯癫与狂喜,什么都没听懂的铃兰,则只有茫然地歪了一下头。
她不知道拾一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在激动什么。
不过,这一刻,女孩却很没有前因后果地想起了莫德雷德先生…在每一次出门时候都会对她说起的话。
“务必照顾好自己,铃兰小姐。”
那个曾经底巢的“总代理人”,在吐出这道告诫的时候,口吻肃穆到近似于在给出祝福,甚至是在为她举行一场私人的弥撒——
她以前不理解这份严肃到有些沉重的“关心”。直到下一秒,当近处那双疯人的眼眸再一次转向自己的时候,就连早先充盈着决心的铃兰,也陷入了另一股浓郁的不安。
前方的拾一已经不再关心周围的敌人,如今,他聚焦到极点的视线中就只剩下了那只漂亮的,正在流血的小狐狸——而也许有着与庇护术相似的机制,在芳香最浓郁的角落,铃兰依然没有允许周围的众人发起攻击。
她选择将自己的勇气继续垒起……直到化作一道可以庇护所有人的围墙。
在传教士病态的注视,还有缓慢的接近中,女孩摒弃了最后一丝犹豫,随后缓缓将那支还剩一颗子弹的左轮,用枪洞抵住自己的左肩。
“我为羔羊,你为屠夫。”铃兰叹道。
这个瞬间,她身侧无形的涟漪更加活跃,伴随脸颊处的血渍蒸发成烟雾,将那双眼眸笼罩在一层绮丽的滥彩里——
仿佛背后阳光明媚,有无数狐百合花在此地盛开,亦有万千荆棘于花田中蔓延。
而下一句仿佛咏唱的低语,并没有以“人类通用语”作为媒介吐出,而是某种古老的;隐晦至极的语言。
这是莫德雷德先生教给她的东西。
“אניהבל,אתהקין(我为亚伯,你为该隐)”
当眼中色彩迎来最浑浊亦也最浓郁的时分,铃兰一咬牙,伴随一声听不太清的呜咽,闭着眼睛朝自己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