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当这样晦涩的灵感爬上他的脊椎,希文就总是忍不住抬头,不知道多少次地去凝视天光的聚点——
如今的太阳依然高悬天穹,它虽不再发热,却也依然在发光。
冷冽的光芒像是刀子,将他蔚蓝色的眼睛刺得生疼,仿佛在虹膜之后留下一道道孔洞……然而,尽管许多次忍耐过这样的痛苦,但希文稚嫩的灵性,却始终没能在太阳的形体上找到那想象中的“伤口”。
【天光也许完整,却又好像早就分裂过一次了——但究竟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脱落了出来,那东西是什么时候砸到地上的,终究无人可知……】
直到现在;一切将要迈向某个终点的前夕,某个时节结出的恶果才显露出片缕的痕迹:
那道看不见的伤口早已腐烂生疮,甚至已经有更多恶心的东西正从里边爬出来,掉到满目苍夷的地上……
灵感蒸腾的同时,希文的心智在那道阴影的潮汐里挣扎了一瞬,而下一秒,他弱小而敏锐的灵性就被某种扎根在这片土地下方的应激机制,牢牢地保护在自己的皮肤里侧——似被全部的大地包裹。
“呼……呼……”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的状况是对神秘学者而言多么危险的处境,而已经好几次试着窥探那帷幕之后的希文,此刻只用了几次深呼吸来平复自己剧烈震荡的心跳。
-搞不懂。
希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那些景象——而那些观察力远远胜过自己的大人,甚至于恩舍叔叔都完全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伊赛哥什么时候回来,他肯定知道为什么……”
失败对希文而言也已经算是一种日常,在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节奏后,他就准备迈上返程的道路。
……
虽然还没有摆脱“幼崽”的身份,也远没有到佩戴月桂叶的成人年纪,但比起同龄人都好像成熟一辈的希文,在如今的族落中也勉强算是有些自主行动的能力了。
像是孤身一人前来林中采集,这对于其他小孩子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唯独他是个例外。
毕竟如今神木主祭不在族中,且其本人的年龄也远远没有到选定继承者的节点,关于预备祭司(实则主祭助理)的选拔,还是由恩舍来决定的。
而在所有备选人中,希文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小家伙的灵感天生就要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用神秘学者的话来说,那就是拥有资格的有知者。
——学习没多久,他就很轻松地就能释放一些基础的巫术……也能理解一些属灵的知识,所以理所应当的,他便成为了恩舍主要的培养对象。
毕竟对榆民而言,传承就是这样重要的事务……即便是随时可能抵达的末日前夕,他们也必须向后留下一些难以磨灭的东西。
……
而在返程的路途开始后的不到十分钟,希文就在一棵树下停顿了脚步……这是他来时忽略的地方,就在那座挂满雪绒的榕松前,一条裂纹从上往下穿透树干。
——有了!
希文眼前一亮:按照他的经验,这多半是小型动物储藏食物的天然地点,而且那些倒霉的家伙自己还多半早被冻死了。
如果运气好,里面估计能掏出来不少橡果,就算运气不好……里边也会有干燥的松塔,再不济也可以带回去当引火物——这样总不能算是空手而归。
为自己的观察力小小赞叹了几下,希文几步小跑来到那颗树前边……然后伸出手,开始侧着身子往洞口的深处掏。
尝试立马就有了成果——在取出几枚饱满的;圆溜溜的橡子之后,希文兴奋地换了个姿势继续探索,而很快,他有了新的收获。
-这是什么?
他觉察到自己摸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并不是某种果实,也不是死去动物干瘪而冰冷的尸体,而是光滑而轻盈的触感;薄到好像没有重量一样。
本能地感觉手中传来的质感很脆弱,希文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树洞里边取出来——而在看清全貌之后,他吓得一哆嗦,直接将其甩到了一旁。
“哇!什么东西……”
-在飘落到地面之后,希文这下终于看清了,那个布满花纹的东西确实很轻盈——而且在过去是来自于一条蛇。
【这是一副蛇蜕。】
树洞里确实有时候会出现动物蜕落的皮囊,但眼下的又与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希文立着眉,他印象里的蛇蜕都是完全干燥脱水,缩成一团的皱巴巴的东西——但眼前的这一片却异样的完整,好像是刚刚从蛇躯上剥离下来一样,湿润光滑,带着一层玻璃状的水光,缓缓覆盖到地上。
-好奇怪……难不成几秒前,这洞穴里刚好有一条还活着的蛇,在这里完成了一次蜕皮?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连连后退,但此刻希文本能地察觉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种完全不可理喻的“象征环节”一样,是从某个无形的层面上浮到他面前的。
而下一秒,随着一声从树杈上传来的异响,精神本就紧绷的希文更是险些两腿发软——同时一只手已经移到自己的腰间,握住了恩舍之前塞给他的另一块具备攻击效果的卢恩符文。
而那树上的躁响结束之后,一枚鲜红的果实突然掉了下来,就这样砸到了他面前一米的位置,然后静静地趴在雪地里。
-苹果?
希文身体一僵。
他确实知道苹果树甚至可以在冬天结出果子,但可不是这样严酷的严冬——
不过,就当他毛骨悚然,以致于举目皆敌的时候,一个无声无息从树下走出来的身影,在瞬息之间就安抚了他的情绪。
“怎么了?”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而显得呆滞的表情下,金发的青年自顾自地俯下腰,捡起地上的苹果,拍去果皮上覆着的一层白霜,然后递给了面前这个一惊一乍的小家伙。
“怎么怕成这样?”
“……咕。”
希文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争气的哽咽声,而在简单酝酿了一番情绪之后,下一秒,小崽子就是一个往前的猛扑。
“伊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