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穆点了点头,此刻,行走在这样一座城市的边缘,他的“探索”之心吐露着前所未有的渴慕。
勇气与牺牲、决心与超越……石民几乎将自己生命、灵魂乃至一切都倾注在这里,它是斯堪迪诺这个名字最根本的象征——对穆而言,了解这座城市的过程就是了解一个文明的过程;而对从它之中剖出之物,便可以被称为巡礼的主体。
他对石民社会的组成结构好奇,对那些产能区的运行流程好奇,对那个名为“长老集会”的统治机构好奇,对那些负责培养猎人与工匠的协会好奇……而在这个与一支群落的根源逐渐靠近的过程里,穆隐隐能感到一股异质感:
他曾亲自接触过人类的大群,亚当——那只未从母胎里诞出的幼崽是无数思潮交汇的“结”,所有“人类”的集合……
但从对方的意识段落里,穆看到了先民的意志,看到了中庭人在米德加德生衍的历史,却始终没有翻阅到有关“石民”的组成部分。
明明他们也该是“人类”才对——虽然不全都是。
但除了少数的矮人族落,大部分石民依然是人类……虽然在过去的数千年里,他们在适应这片大地的过程里改变了很多东西,但却依然保留下了最基本的生理与灵性结构,既然如此,他们也应该是组成“亚当”的一部分节点才对。
穆皱了皱眉,联系到“石民不包括在‘人类的大群’里”这样的情况,他突然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石民,他们无法使用卢恩文字的力量,或者说与这项属于其他生命的“天生资质”无缘——就像是被某道意志所抛弃,被放逐了一样……而他们族群内部其实是存在卢恩的痕迹的,甚至就连米米和辛这样的小孩子都对最基础的卢恩符文有印象……
这很奇怪,也很怪异——在之前的巡礼途中,穆其实一直想要解释这一点,每抵达一个新的族落,他都拿这个疑惑询问过当地的族长和老者,可每次得到的都是与他自己相似的困惑。
-人们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起源,却也本能地怨恨着这片大地本身……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是流落至此的“失乡者”,而非约顿海姆的原住民——至于其中唯一还保留着“故乡”概念的矮人,也几乎快要将氏族的起源之地遗忘殆尽,只能自己依靠扎根在血脉里的顽固,坚守那份远去的荣耀。
铁匠索伦没能给穆解答,族长苏肯也没有……这一路上,唯一可能知晓真相的存在也许只有那位大团长,只可惜穆和那个老头相处的时间太短,没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只记得一些像是“焦血”还有“旧神”一类…可能与这片大地最初的主人-“巨人”有关的词汇。
不过,虽然大团长不在这里,但穆觉得找那些长老也差不多……对于石民这样还未建起‘文明历’的族落而言,向后传递历史的方法是和榆民类似的“死者转述-生者铭记”。
长者和老人记得许多东西,所以必须将其告知给后人,以免这些知识的失落。
至于那些引领着石民的“长老”,穆之前也略有耳闻:据说他们之中最年长的几位已经四百多岁了,而这种远超同族的寿命界限,也让他们积累了超凡的贤能与智慧。
长老在这里的“统治”从未被动摇过,不,也许不能说是统治……
这种关系的本质,就像是“兽群的族长”对于这只族落的意义类似,是最最简陋也最最残酷的“责任锁链”——它没有任何容错的余量,只是最被信任的存在,依靠漫长生命堆砌而成的经验之塔光,为人们在黑暗里引领方向……而一旦这种经验失效,一旦领袖的直觉和决策错误,那么所有人便一起坠入深渊。
不过,长老们虽然不一定永远是对的,但他们一定知道最多的东西,而穆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到他们面前,然后把一切都问清楚。
有着大团长的许可,这种事情很容易做到,在和这里的负责人简单交涉之后,为了确保这批客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长老集会的门口,他们给穆一行人准备了在黑石之都最好用的交通工具。
“没错。”
负责人指了指横兀在头顶上的轨道,干脆道,“你们坐顺风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