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的过程伴随损耗,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在手下的施工计划圆满结束,穆搓了搓手,绕着面前新生的大锅炉转了一圈,随即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
不过,就在他扭过头准备邀功的时候,身后的景象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因为刚才干活的时候过于投入,穆彻底沉浸在了那股创造的欢欣中……而与此同时,完全解放力量的瑰红炼金术也已经隐隐触碰到“上同于下,内同于外”的境界。
那种情况下,万物在当时的他眼中尽数化作“转变途中的流质”,而浑浊的灵性视角也已经无法分辨金属材料之间的区别。
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以穆为中央,原本附近密密麻麻的一圈建筑群差不多都快被清空了——那些地方除了老旧的维护遗迹之外,倒也不全是废品,有用的东西还包括石民为了方便控制心脏,花费精力在此建造的“主心室”……以及边上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应力传输组。
不过现在,那些结构都已经被穆随手变成了大锅炉的一部分——至于众人站立的这处平台,得亏还是蓝图里预留的操作台,不然估计也难逃厄运。
“嗯……”
穆歪了一下头,带点心虚地眨眨眼睛,看向身后一脸呆滞的中年男人,“我刚刚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虽然把你们家就这么拆了大一片确实不太礼貌,但那些玩意以后也没啥用了……你们估计得重新适应这个大家伙。”
苏肯第一时间没有回应,或者说他还没有余地分出精力,来处理刚才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只能呆滞地愣在原地。
这位阅历丰富的族长,他的意识都快被眼前爆炸的信息量压垮了……
现在,善后的工作还都是次要的,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被那抹铁光点亮的灵性中……就在苏肯眼底,那轮滚烫炙热的瞳孔此刻如火栗升腾,以燃烧而不甘的姿态,拼劲一切留存着刚才那抹如潮汐流淌的水银之色。
-盗火术为启示之术、祛蒙之术——揭开其本质的资质不建自神秘的阁楼,而是人人都拥有的【智慧】。
而在此同时,亲自完成了一次“启蒙”的穆,也在欢欣涌动的灵感中得到了那个答案。
「在早期的认识论中,“经验”被视作一种无形而崇高的介质,它被认为属灵之侧,是【知识】如泉般在精神中流淌的真实姿态。
在这样的思潮之下,灵知一词的词根便源自于此——从“金枝之愿”起步的神秘学,无论是“巫术”,亦或关于“扬升”的憧憬,最初都隶属于这股超越实体的格式,再被其纳入【经验的范式】……」
-其为先于思考的运行,先于理的认知。
「即使是神圣的“经验”,有时也无法支撑我们的升华——悬于红池之上的,不安而也贪婪的万类还需要别的东西作为支架,去寻找一个“先验”之后的伟大之物作为崇拜。」
小白像这样轻声道——
「经验是理由之花,一种美丽却并未结出果实的力量……框定它的范式原始而古老,瑰艳也等待着解放——而当花凋谢之后,我们看见那花败之地生出异色,那颗从枝杈上结出的美丽果实,无论多么唯美而优雅的语调都无法呈出它华丽的万一。
我见它如宝钻般流淌着色光与火彩,我从【智慧】之神圣正三角里见到它的一尖!」
也许,生灵在一次次从蒙昧的深渊逃离之后,依旧会给它这样一个亘古的名:
【理性】
“理性……”穆喃喃着。
理性,水银之色的散射之原点,创造的基座,智慧这一伟大之质于边界流出的三重形态之一。
在神秘的序列中,它只有被盗来的火种照亮后才可被窥见:万类是因拥有了它才真正摘除“兽”之格,从此区别于野兽的劣性——而在器皿之中对应的“位置”中,理性,其居胸腔的【本能】之上,又隐隐于腹中的【灵感】遥远相对。
在认识论的结构中,理性是经验之花凋谢后的果实——它向穆真切揭示了其根源,就像同时窥见远古的祭司与巫王曾见证的场景:当有风吹过一无所有的土地后生长出野穗,那么直觉便会告诉人们,那些藜穗是风的种子……
而盗火术又彻底否认了这点,它以追问与溯源的方式思考,去理解大地、天穹、水泽上方运行的一切——仿佛手持刻刀,在剔透的火光中剖出世界深处每一颗细小的骨头,并将它们自此缝补在智慧的范式中。
如果万类选择了盗火的恩典,再进一步迈向火焰的光辉……既然如此,也从这之后,他们也就踏上了另一条升格之路,并朝自然发出以“超越”为名的宣称。
「盗火窃鳞,实乃启示。」
…
“喂喂喂?……能听见吗?”
在整理好自己新得到的秘识之后,穆看向一旁还在愣神的苏肯,在他面前摆了摆手——对方现在终于有点缓过劲来,至少视线开始重新聚焦了。
“嗯……”
闻声,族长闷闷地应道,再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克制自己疯狂搏动的心跳稳定下来,同时努力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
“你刚才都做了什么?还有它……心脏,你看起来重建了它?抱歉……”
在亲眼目睹之前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后,作为一个石民,苏肯的世界观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无论是这个外乡人在人们面前呈现出的力量,还是眼前这台重获新生的锅炉,都让这个平时无比稳重的男人很难组织起合适的语言……
而对于那些聚集在附近的族落成员,还有近距离观摩了一切的奥沙、米米还有辛来说,他们现在的心情也是类似的——只不过两个小孩子至少还有着一些心理准备……在此之前,穆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就已经足够高大了,而现在不过是变得更加厉害一点。
至于随行的中庭人……他们估计早习惯了。
“我刚才好像有点走神……”
苏肯像是梦呓一样地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懊悔,再是使劲拍了拍自己炙热的脸颊,试图快速清醒过来。
而穆也是很善解人意地开口,“我知道,只看一遍没懂是吧?没事,很正常的,就算是在我的家乡,人们想彻底搞清楚这玩意的运行原理都要费点功夫,何况是你们……还是等和这台锅炉重新熟悉起来,你再组织大家想办法理解它的结构吧。”
穆知道,虽然盗火术的启示灵光已经烙入了这些石民的灵性,但某些知识、技术,还有理论上的壁垒,终究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跨越的——苏肯所处的族落显然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教育体系,而原始的经验传承再怎么精细也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