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用主动上浮的方式快速脱离一类神秘环境,有时候会对学者的器皿造成一些不良的影响,类似“减压病”的症状在这种情况下很常见。
但对穆而言,从边境之海的回归也只是让他比平时多喘了两口气而已,他很快修正了自己红液的震荡频率,随即将视线落回现实。
“穆找到自己忘记的东西了吗?”
一抬头,用鸭子坐的姿势趴在他手心的多莫就小声问起来。
帮助引导穆入梦的妖精小姐……现在看起来并不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面对她期待的眼神,穆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算是找到了吧。”
他笑了笑,悄悄把眉目间的疲惫感压下,随口道,“谢谢多莫,真是帮大忙了,如果不是你指路,我还真想不到可以去找我们的大群……”
“指路?”
栗色的妖精女士又朝另一个方向歪了一下头,她看起来有点困惑,自语地喃喃着,“什么指路……多莫不记得自己还做了什么来着,明明穆的灵性沉入梦海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唔,但穆说得对!多莫确实很厉害。”
多莫的最后一句话先不管,而穆第一时间先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在刚进入边境之海的时候,确实听见了一声“往深处走”的指引,这才会前往大群孕育之地。
不是多莫说的?那是谁?
他依稀记得那个声音和妖精小姐差不多……
“嗯……?”突然,穆有点迟钝地想起来一个名字。
-媞坦妮娅?
也许没错——边境之海在仙灵的语境里被称为梦海或是幻梦之海,是浮于梦乡最浅层的神秘境界,大差不差也是初灵管辖的领域,媞坦妮娅会涉足那里也算正常。
“好像好久没看见她了……”
穆在脑子里感叹了一会儿,他一直知道,那位仙灵女王与多莫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关系——前者在很久以前的那场翡翠之梦后就完全失联,穆在安格瓦林的时候也试着去宫殿找她聊聊天,但都被那幅画给拦了下来。
他还一直担心媞坦妮娅哪天突然就变成那只大扑棱蛾子了,但现在看来情况还好……至少人还能找机会跟自己说话。
“多莫多莫,你们仙灵有自己的大群吗?”
想到这里,穆又看向乖巧坐在掌中的妖精小姐,随口问道——这个问题只是一时兴起,他其实也很好奇仙灵这支奇异种族的内部构成。
“当然。”
多莫没犹豫地就给出了答复,看见穆已经找到了丢失的记忆之后,她把身后的翅膀连着胳膊一起伸过头顶,这个姿势应该是在伸懒腰——
倒时差过头的小家伙看起来又有点犯困,接下去的声音恢复了轻轻细细的动静,蛄蛹着就往穆的一边口袋里挪动过去,“不过和人类不一样,我们一般不会说‘大群’,毕竟每个仙灵都是从媞坦妮娅陛下的梦中孵化而出的,女王就是女王嘛……”
说完这些话,她就自顾自地爬进了穆左边的衣兜,自己把袋口合上,小声说了一句“多莫困了”以后就没动静了,留下原地呆滞的穆,默默消化她口中的信息。
-媞坦妮娅是仙灵种的大群?
——有点怪,但好像又说得通……
穆眯了眯眼睛,此刻联想到大群的特性与初灵的现状,枯竭的灵感似乎有再次萌芽的征兆,但又很快陷入沉寂……不过在这之前,他就先一步深呼吸,将这份孕育中的躁动抚平。
晚点再说。
借着,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景:自己沉入边境之海的这段时间,在现实的一侧似乎并没有经过太久,至少苏肯还在后边安静地等待他对大锅炉的检查结果,脸上暂时还没有出现更多着急的情绪。
所以,现在该拿什么理由回复他呢?
穆慢悠悠地把放在锅炉上的手撤走,随即陷入沉思……就和石民的检查结果相同,他并没有从锅炉内部找到什么结构性故障——而导致这台巨兽出力严重衰弱的原因便是那株盘生的心脏,那颗即将燃尽的【树心】。
从刚才与大群的交流中,他差不多已经了解到这株活体植物现在的情况——
石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些球茎,它们本身其实是神木延伸至体外的一部分器官……而这些树心的活性又和伊格德拉西尔的灵性直接挂钩,目前可谓十分乃至九分的不妙。
-确实还没死,但感觉也差不太多了。
当然,穆也知道,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弥母实际上的健康状态距离真正的死亡还有很遥远的距离——虽然祂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病入膏肓”,但这些病症还远远没有反映到现世的层面上……
真正让人担忧的病灶是不可视的,正在经历极速恶化的是她的灵性本能……无论是即将失控的神性,还是那条随时可能断开的契约,都在进一步破坏那位母亲的精神领域。
祂或许不会在很快的时间内枯朽,祂依然有着足够的伟力支撑这个时代……但如果病灶继续发展下去,谁也不知道当脐带断开的瞬间,那位母亲还会不会将脱离母体的幼崽当成她的生子。
当那些流淌着的溺爱与慈悲之潮逆卷,当那些曾给带来温暖的事物歪斜——等到那时,流出自至高神性的宏伟欲望,将溶解弥母对于“生命”的原初锚点。
如果真的迎接那个时刻……
想到这里,穆感觉自己有点发颤……但他此刻灵感的指向,或许真的是一种存在的可能性:
那时,来自大地包容与保护也许依然无限,但那已不再是人们熟知的样子——它将彻底无视,并毁灭母与子正常相处的边界,单方面地输出来自神明理解中的溺爱……
而稚子终究无法理解神性之慈悲,也不可能承受那扭曲的、足以将万类溺亡于子宫的伟大之爱。
【生命被爱意扼死于未诞之前。】
“总感觉这是个很恐怖的BadEnd啊……”
穆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在身前升腾的蒸汽中,他现在的表情应该不是太好看——幸好后边的苏肯暂时看不见,这让他有充足的时间调整自己有点紊乱的思绪。
-所以,现在要怎么帮人家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穆慢悠悠地转过身,而苏肯也在同时向他投来貌似很认真……但仔细看又不带什么期待的目光——他刚才估计已经做好“这些人不靠谱”的心理准备了。
“怎么样?”
苏肯敷衍的询问,而穆又围着这台大锅炉转了两圈,同样心不在焉地答道,“等下,让我想想……”
-但说实话,对于那颗树心的衰弱,穆还真就没什么办法……要是冲它丢个治疗术确实很简单,自己有一百种办法把这株植物在表面上变得跟新长出来的一样。
但这玩意已经在这里稳定运行了有几百年……如今让它虚弱的东西并不是那些生理上的结构——涉及到神木的健康问题,他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