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结局坚固到无懈可击。
此时此刻,穆质问着自己第二个问题。
-既然终亡的时刻注定到来,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有什么意义?
穆不断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原本,他可以在这九日里探索这个世界更多的地界,而如果完全放开自己的行动力,他甚至已经能够与“桑”进行深度的交涉。
就连浮海之外那座链接国度的彩虹桥,还有分布于树冠别处的王国,他都或许能够揭开其一部分的面纱。
-用这样的角度稍微回忆一下,这九天所做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主动在浪费时间一样……
穆叹了口气,现在他想到一个更加贴切的用词——相比较艾伊的速通流,他本质上可能更像是一个“风景流”。
探索、体验、见证、记录……明明可能十万火急,但又没有丝毫的紧迫感。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穆自嘲式的笑了笑。
-也难怪艾伊在那阴阳怪气,在他这个乱入者的视角里,自己的行为就像是玩家把自己看成是NPC的同类一样——不被理喻也很正常,而穆现在更是懒得去这些已经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如何看待这里呢?
怀抱着这个问题,穆一边沉思着一边缓步迈向恩舍——而在族人的视角中,这个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木主祭,也在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
穆随意的审视着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其中大部分是怀疑的注视,尽管恩舍的助祭们已经不留余力的在帮他的声望做宣传,但对于恩布拉人而言,长老崇拜是很深刻的烙印。
经验需要积累,而长者总是比年轻人更值得信任。
穆理解这一点,所以他并不准备用展示力量或是证明能力的方法来博取在众人眼中的权重。
他决定用一场“即兴演讲”。
-作为一场明面上的庆典,这次的活动是演出给族人们看的,涉及到核心的传承仪式不会在这里公开进行——所以,在恩舍对着他点了点头,顺便给作为主角的穆让开礼台上的主位以后,剩下的就是他自由发挥了。
-我是怎么看待这个地方的呢?
此刻,面对下方围拢在篝火附近的身影,还有那些闪烁着不安和犹豫的目光,穆再次想起这个问题。
-大概……是远离了“正常世界”这么久以来,难得一次重温过去的体验。
穆半眯着眼睛,他现在差不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答应恩舍,在这个像是新手村的地方停留至今。
-纯粹只是因为他想要这样做。
他曾熟知的“更替的四季”,“头顶的天空”,“起伏的地势与开阔的风景”,“承载足迹与土壤的大地”,“完整的家庭与亲情”,“可以肆意寄存的爱与情感”……种种这些在巢中已然失落之物,只在这里还有着部分的保留。
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就是一座凝固在认知的中心,架设于心智边境之间的桥梁。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已经坍塌……比起高悬而疯嚣的巢都,他或许会更想生活在这里才对。
“这多可惜啊……”
穆用感慨的语气开口道,“只是有些东西还不够好。”
“智慧、经验、技术、知识、力量……那些本该强壮我们内核的真物还远远不够……那些简陋的技艺、那些粗糙的制品,那些刚刚启蒙的思想和视野,在这样野蛮的时代里,还远远无法让我们充满余裕的活下去。”
他眼中闪烁着不屑,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场毁灭了中庭近半数活物的“先兆”。
-区区零下七十度?——区区持续了三个月的暴风雪?
-等我码好一地的基础设施,当满资源的能量塔开始轰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然,前提是能在时代的崩塌之前,将这个世界从那条没有未来的道路上挪走。
穆知道自己这一次可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但他总会去做的……就和他觉得,自己早晚必须把弥母捞出复活赛一样。
如果不是这一次,那就以后再来——就像安妲寄存在自己这里,那片等待被赎回的天空一样。
-贷!狠狠的贷!
不知道是不是渣男心态,至少穆觉得,许诺是可以先欠着的。
但应许之所必将降临。
“就该如此……”
他现在应该是在微笑,他肆意陈说着那些超出人们理解,那些认知边界之外的诺言——随着某种无形的感染力自他为中心荡开,这场‘不确定明天,只许诺未来’的许诺也拉开帷幕。
-假如依靠欺骗和隐瞒,穆当然可以让每个人都安安稳稳的睡上一个好觉,然后在某个安定的节点迎来无声的末日。
“但我们绝不会止于此地。”他说。
“过去的千年里,卢恩历的起始为人类带来自保的力量与决心——我们曾握紧符文,依靠永不停息的勇气与心跳与野兽搏斗,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缓慢开拓文明的疆域……”
但就和刚刚开启工业革命就遭遇时代更替的伊苏一样,在正午的米德加德,这些刚刚摆脱原始的蒙昧,即将经历思想启蒙与文艺复兴的中庭人,却又将要迎来一个终点。
“这太没道理了……”穆像是梦呓一样的呢喃着,他此刻说的话几乎没有人能够听懂。
“明明有着如此精巧的创造论说,明明拥有着智慧的眷顾,明明在愿望中萌发了对灵性的憧憬,然而……在那抹黄昏之色的跟前,人类的命运却是这样无力。”
-我不喜欢这样。
“所以……”
穆抬起头,叹息之后便是平静的低语,“我会试着去修正那个结局……”
“而对于你们,我在这里的族人,我或许无法给你们明天,但我会给你们应许的诺言。”
他用笃定的口吻柔声道,“会有一日,无人再会死于无智野兽的利爪与尖牙——无人再会埋葬于失格之冬的残酷——无人再会死于皮肤的破损与伤口的感染——那些无时无刻想要战胜我们的力量——我们恐惧而厌恶的瘟疫、疾病、灾害、饥饿、寒冷——我向你们许诺,以森林王的名义,以伊赛的姓氏,以大母之子的神圣,我向你们起誓。”
穆将手中的雕花木杖狠狠伫向地面,而在它触碰到大地的瞬间,从那木质的外壳里缓缓破壳,再到彻底蜕出的,便是交缠的双蛇,纯白而皎洁的蛇杖。
寂静无声的世界仿佛都被他的怒喝占据,无论男女老少,那下方的众人迷茫而懵懂的高抬头颅,每一双眼眸背后都反射着那道愈发浓郁的青色。
祭司头戴鲜艳的桂冠,眸中浅蓝似渐消的春冰,冬日的酷寒仿佛在他眼中融化——
他的金发映照着蹿腾的焰光,他的声音顽固而慈悲,温和得像在诉说一则早已被证明的真理:
“即使挡在面前的是不留余地的严冬、是一场绝无意外的毁灭——即使如此!”
穆说,“我会拒绝它,我将毁灭它。”
下一刻,一瞬的寂静。
再下个瞬间,近乎刺眼的光幕彻底盖过黑夜的无垠,自他的瞳膜前显现。
「注意,你的心灵正经历动荡,“精神之器”特质发生更迭,新词缀添加:」
++常驻特质IV·磐石/雪原上的圣所(已绑定区域·黄金黎明/安格瓦林):神圣的阶梯架设于此——在圣所之间,你众门徒的信仰视作你权威与秩序的延伸。
——
穆深吸一口气,此刻,即使是火光也遮掩不住那轮瞳孔中升腾的苍青色了。
“我说,我为以赛亚——”
他说:“我引你们经过那大而可怕的岩洞、那里有火蛇、毒蝎、是干旱无水之地——我要你们去往外面,离开岩石的洞穴,就像离开母亲的襁褓。”
“在这片冰冻的大地上,你们要建立我的教会——即使毒龙的吐息与严冬的残酷也战胜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