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老猎人很擅长通过脚印、粪便的痕迹来分析野兽活动的规律,恩舍做的只会比他们更好——在判断出脚下这片范围,就是可能威胁到族人最远的一带区域之后,奔波许久的神木主祭终于松了口气。
在七个小时前,“穆”提醒对可能来袭的灾难做出警戒——他的原意应该是想让恩舍帮忙掩盖真相,顺便稳定众人的心态……但实干派的老祭司,除了在人们面前须要做的表面功夫……背地里也在试着帮上更多忙。
在将‘信差’可能出没的地带一一摸查之后,恩舍也是得出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之前那个占据着穆身体的异物所言非虚,那些恶心的东西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真的已经侵扰到距离人们活动只有一线之隔的地界。
单单只是想到这里,恩舍背后就有点发凉……而在他从不超过聚集地围栏的一公里之外,发现一具离奇死亡,并且明显有感染症状的驯鹿尸体之后,更是吓出一身冷汗——幸好警示来得如此及时,如果再晚上那么半天,或许族人们的处境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安稳。
不过也有好消息……在恩舍踏遍了可能影响到家园的各个区域之后,也是察觉到‘信差’的感染力度正在缓缓回撤,这份新的变化也许是“穆”带来的……总之和那个家伙的到来离不开关系。
这样一来,对于那个不速之客,恩舍的情感也变得更加复杂——至少他真的在无声中拯救了部落,而如他自己所说……或许那个神神秘秘的家伙,真的是大母的使者,为了救世而来?
想到这里,恩舍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父亲,这种时候,他的想法或许没有在外面表现的那么“光鲜”——至少现在,他绝大部分心思都还停留在“穆会不会有事”上边,即使神明真的将一位救世的使徒送来部族,身为祭司的他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
“如果快点回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他只是这样在心里念着,然后加快的手中的动作——随着卢恩符文的亮光一瞬绽放,微弱的效果作用在他面前。
由于力量与灵感的衰退,即使是以“低消耗”为优势的卢恩魔法,恩舍也已经快使用到极限。
这份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灵魂,即使是将力量锚于大地的主祭,他也已经几乎力竭。
这一发【唤醒】的效果,已经几乎不支持调动树的灵性,只能用作预警的“绊绳”——恩舍现在也只能强迫自己完成这最后的几次施法,好让一切可能的威胁,都能被揭露在无法触碰到族人安全的范围之外。
很快,猎人最后的网结布置完毕——恩舍深深松了口气,短暂倚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在确认最后的力量用来维系卢恩魔法对体能的增幅,他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四肢,准备踏上回家的路程。
“咔。”
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声怪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恩舍在瞬间便把迈出半截的脚停在原处,猎人的经验告诉他,这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下方……准确来说,是铺在地面的枯枝被什么东西踩断了……
-啧。
恩舍罕见的皱了皱眉,但无论是出色的猎人还是祭司,即使再不安,也不会在夜间森林的深处展露自己的情绪。
只是几步,即使是踏在遍地枯枝的雪林间,即使穿着厚重的皮靴,他脚下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然无声的将身体转移到面前乔木的后方,用树干遮住自己的身体,恩舍透过夜幕,看向异响发出的位置。
昏沉的黑暗中,那里空无一物。
-难道是误判?
恩舍紧锁眉头,他并没有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但刚才的断裂只有一声——如果是笨拙的,活动在地面的大型野兽,不应该这么快的不见踪影,而小型的动物,更没有压断树枝的体重。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是风吹动了叠在一起的树枝,导致其中的某根断裂——这也是常常发生的事情,恩舍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怪事太多,导致神经过分紧绷,有些缺乏安全感……
想通了这些,他渐渐放松下来……毕竟连刚才被施加了唤醒魔法的树,也没有在自己的灵性中发出共鸣的警告,这大概率只是一次对危险的误判。
于是恩舍重新收拾好心情,简单确认了方向之后,开始从原路返回。
就在这个时候……
——“咔。”
迈到一半的步子又停止在原位……恩舍有点僵硬的滞在那里,随着一阵寒风吹过,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
-声音变近了。
不如说是近在咫尺!
原本用于维系体能加护魔法的秘质被解除,恩舍已经做出了战斗准备——虽然还没有确认危险的源头,但猎人直觉给出的警告,此刻堪称疯狂。
面对神秘而未知,但似乎在有意识朝自己靠近的不明之物时,每个恩布拉人都知道……直接逃跑反而是最愚蠢的方式。
灵魂中的力量被竭尽而渔的榨出,恩舍将手掌轻轻覆在地面上,随着某种波纹的扩散,卢恩魔法检索着周围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出乎预料,很轻松就找到了。
恩舍最后锁定了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这样低矮的植被在覆雪森林中几乎随处可见,往往是蛇或者小型动物躲藏的场所。
他屏住呼吸,缓慢的靠过去——左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右手捏着一片卢恩符文,恩舍用无比谨慎的姿态,缓缓揭开那团覆盖了一层薄雪,显得稀疏的灌木。
……
…
下个瞬间,这个活了四十多载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时隔不知道多少年的,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震惊。
灌木丛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生物——冰天雪地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破烂内衫,还是湿漉漉的,身上几乎已经结满了冰碴,裸露在外的肤色几乎死去一样的苍白,缩成一团的样子几乎和襁褓里的婴儿差不多大小。
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说不定恩舍会把这当做是一具尸体。
老男人眯起眼睛,他发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地方。
-不对,好像又不是“人”。
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孩子……但他头顶长着奇怪的耳朵。
恩舍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生物,还有那对和他自己脑袋差不多大小的阔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虽然思维陷入混沌,但猎人的经验还是在告诉他。
-这是狐狸的耳朵。
灰色的,耳朵特别大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