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顺着她的脾气轻哼一声,安慰一样的揉了揉咕咕细弱的肩膀,“要求这么多,还是这么麻烦的事情,正常不会有人愿意做的吧……”
“确实很麻烦呢。”小鸽子点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就是透出一点点特别可爱的骄傲,“但也没办法,就只有我来做了嘛。”
咕咕:“毕竟,我特别擅长记住东西。”
无论什么……无论一切——
【世界会遗忘,但骨白鸽不会。】
“……”
而就在这样安详氛围里的下一秒,咕咕的反应只是慢了一拍,穆就已经托着小姑娘的胳膊就把她举了起来——“太厉害了咕咕!不愧是我看大的好鸽子……”
后者挥舞手臂反抗的姿势就像在扇动翅膀,明显对人类的四肢不太习惯,要换成鸟形态估计就是羽毛糊脸。
穆丝毫不怀疑,如果她的嘴还是硬喙,估计直接就要往自己眼睛上啄了……但现在的小鸽子显然没什么反抗能力,只能摆烂的被他举高高——本来穆还按照习惯,顺手想给她顶在肩上,结果发现那里现在也坐不下一只长大了好多的咕咕。
“就是怎么越来越不亲人了……”
在小姑娘一双暗红色死鱼眼的注视下,穆终于也是闹够了,轻轻给她放回地面,而咕咕也是幽幽叹了一声,对这个抱过小时候的自己;甚至在乐园历扮演过一段时间自己的“监护人”……目前兼任饲主的讨厌家伙…没什么办法。
所以小鸽子现在只能有点呆板的转移话题,她僵硬的背过身,顺着咕咕的引导,穆也是终于把注意力放回到这次探索的核心要素:面前的这棵“橡木”上。
“所以,这棵专门被你保存在这里的树,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没用咕咕先开口,穆很识趣的先展开话题,而小鸽子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指挥着飘在旁边的械翼,让它们靠近树的主干,把视野照得更亮一些。
直到穆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橡树皮上粗糙的纹理,咕咕才有了新的动作,转而走上前贴紧它的树干,穆见状也跟了上去,顺便打量着四周。
——周围不止是树,作为制珀学的核心作用范围,先前穆所闻到的湿润土壤气味……也是来自这里:他俯下身摸了摸脚踩的地面,质感松塌踏的,显然,橡木下方是松软的泥土,即使是在近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这里的养分与水汽依然充沛。
一切都被保存在生机最为茂盛的时刻——随着靠近,穆已经可以闻到那树皮上传来的香气,甚至察觉到土壤中繁密根须细微的生长。
“这是……”他喃喃道。
随着距离的缩短,除了常态的嗅觉与感知……更多的“灵感”开始在周围浮现,穆很快就辨认出了其中的一部分——此前他在接近这座神殿时候感受到的,那股似乎渗入骨髓的“肃穆”与“神圣”,便是源自于此。
“安格瓦林的圣橡树,先民所崇拜的树种。”
咕咕此刻终于开口,“他们是缓慢而迟钝的一群家伙,在卢恩历之前漫长而迟缓的岁月里,他们顽固的前行,像是树一样在每一寸贫瘠的土地中移动根茎——他们的生活节奏很慢很慢,在极夜与极昼交错的极北,昼夜的模糊让他们缺乏时间的概念……就像是浅而坚固的冻土一样,并没有太多的养料与余裕用于淡色之爱。”
她说,“因此,简陋的感动无法渗入他们心中的土地,只有最强韧的情感才可以汇入先民的生活里,比如亲情,习惯,与信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够在他们心里扎根,这就已经是全部了。”
“……”
穆认真倾听着,对于这些挣扎在最早的文明泥潭中,被冠以“先民”称呼的人们,他从不掩藏尊敬——而眼前枝繁叶茂的巨树,也在他的逐渐靠近的视角里愈发高大,直到那粗粝而开裂的树皮,开始向他散播一股古老而淡雅的木香。
咕咕柔和的声音在旁边娓娓传来。
“先民的信仰粗糙而顽固,就与他们在严寒里坚固的心脏一样——作为拥有智性的生命,他们理所当然的在原初的追奉中礼赞脚下的大地,天上的正日,还有铸成直立新形体的火焰……其中,太阳因傲慢无视了他们的追逐,于是最原始的崇拜诞生了,略过光,它们分别指向木与火,便是那生养了血肉的神树与支撑起脊柱与精神的炉火。”
咕咕轻轻抚上面前橡木的树皮,继续道。
“就在圣橡树之下,迷茫而不安的人们举起仪式,第一次呼唤了那位母亲,并迎来了祂的回应,自此,这道最为坚固的信仰,以母子的形式建立起来,迟钝的先民与泛爱的大母——他们一样的质朴而纯粹,只要第一声啼哭得到应答,只要孩子依然需要母爱,人与树便绝不可能再放弃彼此。”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孩子的职责便诞生了——在木与火中,相比几乎不会回应信仰的永燃炉焰,唯有慈祥的大母从未拒绝他们,孩子注定拥抱母亲,如稚子注定回应溺爱……”
下一刻,穆在失神中无声的抬起头。
他感到头顶有一样的触感,而当抬头去看,扫在他脸颊旁的便是一节轻盈而温柔的枝条。
橡木的繁枝茂叶,在周围的严寒中舞蹈——它用垂落的枝杈为他遮蔽寒风,似母亲温暖的臂膀。
“在这里,先民选出了初代【稚子】——它是树的祭司,是与自然沟通的森林王,人们要他永远守望母亲,永远回应溺爱,永远陪伴大地。”
咕咕抚摸着贴在掌中的橡树叶,在树的沙沙声里轻叹道。
“也是在这里,第一位森林王,折下了代表爱与回应之职责的……”
第一节【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