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质疑道,“无形的帷幕一旦坍塌,我们便会失去支点……凭什么?难道我们头顶的那片穹顶,还有脚下的这片大地,都是虚假的吗?”
“当然不是。”
阿加雷斯抚摸着面前呈现着深琥珀色的光滑桌面,一尘不染的高级木材在窗外辉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近乎宝石的质感。
“穹顶是教条的恩赐,它让天空的颠倒的重力不至于挤碎我们脆弱的骨头,大地是神木的溺爱,它是从浑浊泥浆里解脱的旧形骸,已死去却又爱着一切生命的新盖亚。”
老血族突然抬起头,看向艾伊的目光带上些难以描述的情绪,他肃声道。
“您知道……关于我们所站稳的这片大地,被命名为【中庭】的巢中土壤,它到底是什么吗?”
“……”
艾伊没有与此刻的阿加雷斯对视,他只是有点恍惚的看向自己的脚下——
追忆之理并没有剖出太多信息,也或许是这样的引导还没有到位……又或许是自己并没有直接目击这片“大地”的位于深处的本体。
但眼前这个血族,好像对这件辛秘,有着更深的了解。
“【大地】是什么?”
他这样问,而阿加雷斯这样答,用一串古老到难以辨识,复杂到难以理解的怪异音节。
——
【Askr·Yggdrasills】
鸟鸣学的技艺沉寂着,因为它不属于鸣叫与歌唱之理,追忆之目在浑浊的……一层如血浆般倾覆的大潮里迷失,无法拨开面前的迷雾。
只有一道光幕,像是某种坚固的自然之理一样,烙印在他的瞳膜正中:
「我目见天光,是从约书亚脖颈里流出的血淋巴,渗入砖瓦的缝隙里变化成光源。光的节触探向大地,松木被烧焦成炭的遗骨,干瘪的果实尖叫着摔碎,里面流出来黑色的浆露。最后,一片被光掠取的土地上,连河流里流淌着的奶与蜜也干涸了。」
「我们只好乞求你,宏伟的白蜡树,用世界一样宽阔的枝与叶庇佑我们,阻止光的侵害……」
不能再熟悉的文字,艾伊绝不会遗忘任何东西,就像他初次洞见时,从无限遥远的历史轮廓中,从那晦涩的,美丽的,令人着迷而沉沦的光影交织背后……流出的第一份躁动。
而那一幕的复现,在此刻带来的“新的秘识”。
小白将一行雕琢着辉光,自上至下流溢,似带着愤怒与骄横,残忍与悲恸的字迹,投落在他的瞳扉之前:
「宏伟之白蜡木——伊格德拉西尔」
艾伊更加恍惚……
-这是一位已亡司辰的“真名”,就像是“安妲”之于“大红龙”一样的,直达其本质的“真名”。
同一时刻……
「你通晓秘史:“关于神木的旧闻”得到补完,当前更名为【光侵】,秘史层级:旧闻→禁断。」
「在那重名为正午的时代——世界至今缅怀那时和黄昏一样烧起来的大火,以及最冷的一节严冬。」
「光与木——冰与火……当狼叫从树顶上吹起来,天上的光和着火一样,从大的空洞里掉出来,就有雹子和火掺着血丢到地上,地的三分之一和树的三分之一被烧了,一切的青草也被烧了。」
「不多时候,一颗燃烧着的大星,裂成几块,好像火把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大河的三分之一和众水的泉源上,众水,还有奶和蜜的三分之一变为茵陈,因水变苦,就死了许多人。」
「后来,天就变成烧焦黄色的,颜色再也褪不掉了,光侵害了我们,太阳,或者是火做错了,但又有谁知道……」
.
.
“弥母……”
这一刻,艾伊出奇的平静,“祂早就死了,在漫长的,连时间都要遗忘的历史深处。”
“祂当然死了,是化作枯朽形骸的死去——连尸体都是无限的丑陋与干瘪,但即使如此,祂遗落的骸依然能够支撑起……一片属于生命的大地。”
阿加雷斯不假思索,也没有否认。
“我们的脚下,这片巢都的土壤,这是祂分解而散落的大骸……其中之一。”
【Miðgarðr】
「米德加德——」
艾伊屏住了呼吸。
-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