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如何开启这趟奇异旅途的思路,甚至没有更进一步的目的和打算,但容纳着蛾之准则的艾娜,从来不会考虑这么多。
-几乎就是随心所欲。
而在新的日志进程立项之前,她试着检索了一下自己的内置数据库,随手加上“救世”这样的词条,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什么“替身使者拯救世界”,“太刀侠拯救世界”,“jk美少女拯救世界”,“少女乐队拯救世界”,“打牌拯救世界”,“百事可乐拯救世界”……这样类似的关键词。
就算是艾娜自己也很难理解自己那个创造者的脑回路,她甚至都短暂怀疑过……会不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而在确认了人格记忆库里的信息无误,她也是果断把这些检索结果,全部粘贴到自己的日志栏上。
毕竟创造者都在开局的引导任务里写了……这趟底巢之旅,“玩得开心”很重要。
当然还有另一重指标,或许就是心智深处隐隐传来的那份渴慕,源于蛾虫对光的追逐,飞鸟对“上”的信仰:
那是自混沌的红液里不断翻涌的【野心】——所以刚才对休说的每一句话,如果硬要追究……都是认真的。
至少,区区一个底巢,囚不住永远高昂的飞鸟之心。
-啧。
艾娜没有收敛分毫的骄傲与锋芒,金红的瞳中之光,是与底巢格格不入的鲜艳之色。
这是从创造者那里投影而来的……一份在早前未得到诠释“向上之执念”,被流淌的灵液化作锡中人格的基石。
【因我诞于光里,先天剔透。】
——因我生而高贵。
-嗯……
她面朝向休,沉吟道。
“明明有着另一重暗幕之后的工作,却还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说明你有着完美切割身份的中间渠道……”
-比如一个值得信任的接头人。
屑鸟挑了挑眉,“麻烦啦!……下次去交任务的时候记得带上我,我可有用了。”
“……”
休还是之前那副扭曲的表情,片刻后一声不吭的转过脑袋,用力深呼吸,“下次一定。”
意识到休语气里的敷衍,艾娜歪了一下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速通玩家对待NPC时……一边疯狂把对话情节想方设法skip掉,一边还想着最快推动任务进度的傲慢态度。
为了缓解这样诡异的既视感,她笑了笑,配合那张可爱的脸,依旧让人难以拒绝,“顺便,我对你口中的【协会】……还有头顶的那個【大都会】,都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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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那座伫立在乌萨边境的高塔,敛起投落于小镇上空的光之余晖,夜幕终于还是降临了。
始于对未知之物,非人之物的恐惧与排斥,休最后也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他一直坐在屋檐的阴影下发呆——直到夜间的寒风愈发汹涌,是他那个小小的父亲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招呼他们回屋休息。
手搓的电热器已经开始运行,小小的房屋里是一股“铁被火烤暖”的古怪气味,不算难闻,就像是寒冬里燃烧的壁炉一样,除了不会溅出木头炸裂时候的火星,竟然还添出几分温馨感。
原本!热情的鼠鼠,要把他们父子俩唯一的卧室收拾出来给客人,艾娜自己本来也没拒绝,但休在一边表示:两个男人的房间不太方便给女孩子住,所以最后还是给这只屑鸟腾了一张沙发出来。
就这样,在机油味和铁锈味包裹着的小房子里,艾娜迎来了她抵达底巢之后的第一个夜晚——但在沙发上闭了大概半个小时的眼睛,她无奈的直起腰。
-欸…我好像也没睡眠功能啊。
作为灵液驱动的奇异生命,思维的流动就像是程序的运行——对于艾娜而言,思考与记忆是无法暂停的生命动因。
所以她半夜悄咪咪爬了起来,然后很轻松就解锁了休设置的简陋门禁,无声推开门,走到漆黑一片的屋外。
夜晚的底巢很冷。
艾娜眯起眼睛,流淌着辉光的灵液让她能捕捉到无限微弱的视觉:比起几乎无夜的下城与上城,底巢,仿佛重现田园时代的原始世界,真正拥有了名为“昼夜之替”的事相。
光起而作,光降而息——
紧缺的电力,珍惜的光明……都是与巢这样超时代的事物,格格不入的场景。
除了与下城同出一炉的拥挤和臃肿,这里看起来虽然更加衰败,好消息是没有遍地钢铁的那般不近人情的冰冷。
除了头顶螺旋城市尽头屹立着的【大都会】,从“原生陆地”搭建起基座的底巢,仍然保留着世界最初的原始地貌:与下城一成不变的平坦地面不同,这里有着起伏的地势,有着早已化作荒漠,但最初或许是森林的裸露地皮——以及无数暴露在大地表皮上光秃秃的坑洞……它们或许是已经干涸的湖泊,如今化作某个阶段的世界死去后留下的惨烈伤疤。
从乌萨的边缘,视界的尽头,就是底巢的荒野——那里当然无法种植作物,是遮天蔽日的工厂阵列覆盖了一切,发出不分昼夜的轰鸣。
艾娜在凛冽的寒风里深呼吸,呼出的白雾与远处的黑烟溶解在一起,不分彼此,而就在这个寂静的瞬间,一声轻轻细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不冷吗?”
穿着一身厚重的大袄,里边塞满了各种棉絮和皮革作为填充物——衣摆一直拖到地面,原本娇小的体型看起来浮肿了一圈……休的父亲,此刻站在艾娜身后,一边对着掌心呼气取暖,一边轻声道,“这个地方的晚上……很讨厌,也不太安全。”
“……”艾娜回头看了一眼,歪了一下头。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G378,我的工号——如果你说的是像休那样的名字,抱歉,虽然还没办法把它印在我的证件上,但如果是乌萨镇的人,大家通常喊我‘藜’。”
与白天那个一身酒气,抱着休撒娇的可爱鼠鼠完全不同的气质——在艾娜面前,这个身高只到对方胸口的迷你父亲,表现出截然不同的稳重和成熟。
他笑了笑,紧紧那身大衣,瘦小的身体因为无处不在的寒冷……有点止不住的颤动,但藜脸上还是在笑。
“这是休给我起的名字——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是能从地面下边生长出来的种子,可以结出能够填饱人们肚子的东西,我很喜欢……”
艾娜饶有兴致的围着他转了一圈,本来带着几分困意的目光炯炯,虽然这样不太礼貌,更多时候或许会被视作挑衅,但休的父亲不在乎这个。
“你现在的生理年龄只有…二十四岁?嗯……那只小猫有一个这么年轻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