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主……”
看着面前的光焰,祈轻轻合拢毛茸茸的双手,嘴角弯起一个小猫一样可爱的弧度,恬静的姿态似在祈祷。
“礼赞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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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灰庭。
艾伊并没有去做什么更多的准备,他真的就只是回去补觉。
但这一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当狐狸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只有灵性在液中沉浮。
环顾四周,熟悉的洁白纸页出现在他的面前,记载功业的目录里,又多出了一行字迹:
「纯白的权威已播撒于漆黑大地之间,你的名字化作圣巢内壁不可抹去的烙痕之一——你所圈定的礼法在巢穴边缘种下,注定将色彩涂抹至更深远的境界。」
「凡逆者终将溶解于纯白,致给不仁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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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
艾伊用不太清醒的脑子思考,“估计罗南那里全部搞定……给我跳成就了?”
-还整的挺有仪式感。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悸动……当他皱着眉头环视周围一圈,果然发现了华点:
“灰?”他轻声道,默默看向一道漂浮在自己面前,虚无的影子。
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是灰?
-但好像又有点不对……
艾伊歪了一下头,他总觉得面前这只狐狸不太对劲,特别是那对眼睛——里面没有灰所烙印的不仁,只有无机质一般,毫无活物质感的冰冷。
“你是……”他有些困惑,却又好像产生一种明悟的知觉——
“你是来找我的。”他轻声道。
“为什么来找我……大概是我经验槽又涨了?嗯……是关于远郊的统一,还是心灵相关的成长……”
“或者,我干脆直接问你……”
他平铺直叙道:“现在的我,正在迷茫什么?”
片刻后,从面前的纯白中传来回声:「何时,可以不再依靠他人,只凭借自己的意志便可以决定一切。」
“……”
艾伊似懂非懂,他感到不解——虽然现在说出来貌似有点晚,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困扰:
“我真的有这样的资格吗?”
-为人理标上刻度的资格……
“毕竟,离开了灰的遗产,我的本质……也就是只平平无奇的狐狸呐。”他的耳朵耷拉下来,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但涉及到某些“本质”上的变化,连艾伊自己也不能完全看清。
即使他人的灵魂在自己眼中无比透明,但狐狸内心最深处的溶质,始终是个疑问——艾伊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变得厉害了那么一点点,性格也变得开朗了一点,另外的方面……像是重新拾起了欲望,找到了追奉和临时的目标,找到了存在于世间的支点……
这些种种的改变,艾伊都能体会到——但没有一个心灵层面上的“参考对象”,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月前的心灵考试得了10分,现在考了70……但狐狸本人并不知道满分是多少,也许是100,但也许是1000呢?
而想要支撑起“圈衡一切思潮”的超级宏愿,需要的分数就是1000甚至10000那个档次的,一想到这个标准,艾伊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他现在不是一个月前的孤家寡人,任何一个想法,一个决定,都可能是由上万条生命在为其试错——不久前,艾伊借用“灰”的面具,完成了对【灵魂净度】这一标准的制定,这个过程里付出的代价,万份死亡的重量与压力,是灰在为他分担。
而狐狸本人,其实仍处于“适应与麻木”的途中,他仍需要生长,才能独自承载如此宏大的“期待”,驾驭这份责任。
他所经历的时间还太过短暂,即使是注定抵达宏伟的可能性,也须有成长的过程。
-正在尝试做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成功又是一回事……如果真到了某个节点,艾伊不得不加冕为纯白暴君的时刻——那么他真实的心智,真的能支撑起一位“思潮的独裁者”吗?
灰希望艾伊完成对他的超越,而非一昧的依赖。
想到这里,艾伊有点迷茫的补充道:“我要成为多么‘正确’的存在,才能让万人,万万人,乃至全人类,都愿意信任我的独裁呢?”
一秒后,他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不需要他们愿意。”辉光中的狐狸,像这样悠悠说道,“他们只需遵守。”
艾伊歪了一下头:“?”
“需要做好准备的只有伱——你须知晓,你是特殊的,只有你能够理解并解剖一切的道路,只有你能够容纳一切的思潮与可能性。”
“你须足够狂傲,也足够正确——直到你能体面而平等的轻贱所有人,在傲慢的襁褓里包容每个人贪婪的目光和裸露的尖牙,你要在悲悯的塔尖上宽恕万类犯下的错误,肆意的给予评价,鼓励,与嘉赏。”
祂说:“即使你头上插满枯枝,众生也只能将它当成王冠。”
“……”艾伊在无言中沉默,却又在一种轻盈的迷失中升高……欲望愈发清晰,思绪在混沌的动荡时刻抵达一个难以理解的高度,这是如海洋,如陆地,如天空,如辉光般无垠的视角。
灰的面具,能让他以“不仁”去直面责任,他无需因为生命的消逝而苦恼,无需因为将‘死亡’视作一个数字而愧疚……
因辉光足够冰冷。
——而当有一日,艾伊将自己的人格作为刻度,便终会与纯粹的不仁产生冲突,乃至与灰不和……最后要担起一切的人,只可是他自己。
“你是在让我做好准备吗?”
艾伊自语道。
“我跟灰行的道路是不同的,除非丢弃本质,否则我注定无法做到纯粹的不仁,所以,我一直把灰当做自己的老头乐,一种位于舒适圈的视角——无论是压力还是重量,我都可以无责任的让灰来替我分担……原来如此。”
-庸碌者可以永远坐在圈中,但我需要出去,也总要出去。
那道朦胧的声音,逐渐与艾伊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变得模糊而虚幻:“你要同世界一般的宏伟,又同世界一样容纳所有可以被描述的思潮,只有你能够做到……你走向救亡的道路,不是因为他们可悲——而是因为你爱他们,你要学会爱世间理应有的一切,爱他们的欲望与追奉,爱他们的尖牙与利齿,爱他们的智慧,爱他们的文明,爱他们短暂卑微,却也能璀璨美丽的生命与精神,爱他们的弱小,爱他们的强大,爱他们追逐永恒的道路,爱他们定义一切的傲慢。”
“让众生知晓,世界本该有的样子。”
这个声音到底是不是来自灰,在此刻已经不再重要,那些溶解在辉光中的事物,此刻为艾伊传递着最美好也是最向往的祝福,“让沉眠在这个垃圾时代的人们试着去理解,人与人应当如何对彼此怀抱美好的期待,名为希望的无形之质有多么伟大,名为善良与爱的精神刻度又有多么崇高。”
“治愈他们灵魂中的疾病。”
“只有你能做到。”
辉光沉吟着:“让万类共生……”
——万般昌盛。
“……”
片刻后,这道声音如幻梦般消失在耳边,仿佛清晨散尽的薄雾,又似从一场深沉的梦境里醒来。
艾伊一点点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一道熟悉的,用不正不偏的角度印在他面前,亮度刚刚好好,既不会刺伤眼睛,又不会给人黯淡观感的光幕:
「你的欲望:掌控,革变,已得到滋养。」
「请继续前行。」
隐隐间,一株盘生在枯寂土地中的幼苗,从主干右侧的下段缓慢地抽生出一截新芽,苍翠欲滴的绿意一点点从虚无中显现,凝固成一条稚嫩的枝条。
而在这抹鲜活的青翠下,一股浓郁的血色缓缓上浮……像是被无数条生命的精粹浇灌而成的鲜红,它传递着一股只能以灵性才能感知到的,堪称决绝的“苛刻”。
「不仁是一种苛律,也是祛除腐烂的重生之法。」
艾伊眯起双目,充盈着血色的视角中,名为“基盘”的模具潜入他的灵魂,在器皿中雕琢下一道深深的烙印,在【树】的更高处支起一条刻度:
——【即将成型的第二基盘】
【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