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花园时,南安特意瞥了一眼。
空空荡荡。
剥皮水牛连同那张诡异的牛皮卷轴,都已不知所踪。
这让南安想离开前再试着套点信息的打算落了空。
在藻石方位感应引导下,三人在庞大而结构复杂的教堂建筑内部穿梭了许久。
经过无数相似的拱券、回廊、空旷的祈祷厅,经过一次次有路走路,无路破墙而过后,一扇半坍塌,镶嵌着破损彩绘玻璃的巨大拱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外,是湛蓝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那份天光,美得不像是身处黑雾之中。
一片相对开阔,布满瓦砾和枯萎植物的废墟映入眼帘。
“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一路上穗月都不敢话痨,负责观察蝇雾状态的她神经紧绷着,生怕电视机冷不防又出来吃人——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吃不掉她和南安,只能吃掉尼拉尔。
三人踏出拱门,踩上外部松软泥泞的土地,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
身后,毫无征兆传来了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他们警惕地回头。
那座宏伟而古老教堂,厚重的石砌地基,正在剧烈地隆起,向外崩裂。
巨大的石块像玩具积木,被无形的力量抛洒向四周。
整座教堂,连同它高耸的尖塔、宏伟的穹顶、精致的彩绘玻璃窗,所有的一切,从大地上“拔地而起”。
岩石扭曲变形,教堂底部的结构如同活物般重组,形成了数条山峦般粗壮的巨腿。
每一次踩踏地面,都在引发一次小型地震,在废墟上留下深达数米的恐怖脚印,激起漫天尘埃。
南安脑子一团乱麻。
我打一整座教堂?
对神魇之力免疫,并非对魔力、物理攻击免疫。
眼前庞大如山岳的巨物迎面撞来,他们三人怕是连减速带都算不上。
所幸,“教堂”对三人没有兴趣。
他们像是巨人脚边微不足道的蚂蚁,被华丽地无视了,目送着它向着相反方向,敲锣打鼓般发出“咚咚”闷响,越走越远,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南安跟穗月和尼拉尔对视了一眼,敬佩道。
“破雾者的老前辈们,一直以来都要跟这些玩意打交道吗,失敬失敬。”
尼拉尔一时语塞。
他深入黑雾混沌地带、直面异常的经验,相较于大多数普通破雾者而言,已经算是相当丰富了。
大多数时候,需要应对的主要是灵蚀的袭扰,偶尔遭遇形态怪异的神魇,也往往是遵循着“你不惹它,它不理你”的诡异默契,彼此相安无事,各走各路。
即便偶遇必须对抗的神魇,难度也绝不似今日的车轮战遭遇,难缠的神魇一个接一个,仿佛在体验闯关接力。
倒霉倒霉!
不过,明明是地狱难度,他却全须全尾的挺了过来……老前辈实力的厚重感,当真是毋庸置疑啊。
第一回深入黑雾,南安穗月的藻石没有派上用场,因此这是两人首次体验这份诞生于黑雾历的神奇道具。
轻捏藻石,南安的视野中,极光般柔和流淌的淡蓝色光带,从他脚下开始浮现,蜿蜒着延伸向远方。
光带并非笔直,而是巧妙地绕过前方的废墟沟壑,甚至穿过几处看似无法通行的残垣断壁,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沿着光带前行,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脚下踩着的依旧是破碎的瓦砾和松软的泥土,但视野中那条指引方向的淡蓝轨迹,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并非心理作用,这就是藻石提供给归乡游子的抚慰,能有效缓解踩着死线回归破雾者焦躁的情绪。
无论混沌黑雾如何将破雾者与现实切割,将他们带向何处,只要跟随藻石引导,便能跨越空间阻隔回到故乡。
仅以藻石表现出的效果看,它也应当被归类为“神魇”。
可它偏偏被发现于并未被黑雾侵蚀的区域,并通过了风绒草检测。
也许是之前惊心动魄的遭遇耗尽了这片区域的恶意,又或许是行走教堂的离去带走了某种核心的异常力量,回程的路上出乎意料地平静。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淡蓝色光带,亮度也逐渐增强,指向性越发明确。
当他们跨过一道由倒塌石柱形成的天然界线后,周围的景象豁然开朗。
灰败的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整的地面,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以及印有曜鸮徽记的深蓝色帐篷。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尼拉尔长长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近乎虚脱的他满脸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