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构思是,操纵一定量的人偶,进入黑雾。
在此期间,莉涅姆做出离开高塔的姿态,吸引哀泣迷雾活跃,方便南安长驱直入,直抵芒特,寻找它的本体。
计划难度主要集中在两点。
如何保证黑雾穿越时不受空间扭曲影响,避免出现路线偏移?
以及,人偶协同作战,没有人偶师能与拥有神魇抑制力的它们配合,因此只能由南安或者穗月操纵。
唯有放空思绪,才能对抗哀泣迷雾。
这对生者而言,几乎不可能做到。
对死者,却不算难事。
处于消散边缘的灵体,被誉为无魂的游荡灵体,完全能充当人偶的替代品。
如果灵蚀也能被死灵术法操纵,那么这项操作的难度,还能更低。
返回克伦后,这将是南安再次行走黑雾的实验目标。
“唔……”
“呜呜呜……”
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
吹着晚风发呆的南安思绪被打断,他无奈地回过头。
穗月双手抱膝,缩成了团子状,脸也埋在了膝间,嘴唇翕动。
“我不想死……老东西……我不想死了……”
“想……你在一起……我想……想……”
南安有些动容。
笨蛋牛牛吃饱干拉,死了拉倒的生死观终于摈弃了。
居然这么挂念他吗?
平时嘴上不说,呆呆傻傻,满脑子都是吃吃吃的,居然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真稀罕。
穗月眼角泪水滑落。
“想吃饭……想吃饭……老…东西……”
感动荡然无存。
南安坐在床边,盯着穗月没了角,略显光秃的两截角根,无奈地长叹。
“索丽莎,你带我走吧。”
一念及此,他忽然又想起了那意义不明的临终遗言,以及刚刚卷轴上曾出现过的“浇水”。
“在你眼里,我其实是植物吗?”南安狐疑,“所以要给家里的植物浇水,只指给我浇水续命?”
以召唤物角度,倒是解释得通了。
明白自己将死,索丽莎想把他托付给别人,不想他魔力枯竭消散。
只是……
这真的符合索丽莎灵光一闪时说话抽风,电波到无人能理解的程度吗?
典籍里收录的索丽莎怪话,无一例外思维跳跃幅度极大,压根无法用简单的联想破解。
比如,“没有树,被子湿漉漉的”。
谁能想象到竟然是在说巨龙杜纳卡隆满脸无奈,希望她重新思考的意思?
反正南安觉得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不足以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解题。
估计也只有那些制造出了鱼眼闪烁诡异的光的出题人,才能理解索丽莎吧。
揉搓着眉角,南安一边思考,一边为穗月守夜。
他守了一夜,穗月的梦话也絮叨了一夜。
时不时低声啜泣两声,说“老东西对不起”,“老东西我饿了”,然后就是跟书呆子抱歉,跟索丽莎抱歉……
这孩子到底什么毛病?
在梦中写忏悔录呢?
临近天明,泪痕已干的穗月舔着嘴唇,倒是把对不起的对象稳定了下来了。
提及的名字,只剩下南安一人。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南安便把手放在了她的脑门上。
“魔力稳定,魔力吸纳速度匀称……很好,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魔力的流动,适应高阶的浸润节奏。”
穗月直勾勾盯着南安的脸,舔了舔嘴唇。
“所以,我是合格的高阶魔法师了,对吧?”
“只有魔力层面符合。”南安鄙夷道,“你应该是我见过最弱的高阶魔法师,魔力操纵精细度不及格,魔力容量堪堪达标,施法手法欠缺,高阶魔法知之甚少,要是没有索丽莎的死灵术兜底,你还不如低阶魔法师呢。”
“最弱高阶也是高阶啊!”
穗月激动地想要坐起,却发现身子还是软得厉害。
“是是是,史上最弱高阶穗月小姐,请不要折腾还虚弱的身体了,乖乖做好,等我把早餐端来,你吃饱喝足再炫耀,好吗?”
见南安适时地把枕头塞到她的后腰,扶着自己坐起,穗月的视线不自觉地挪到了天花板上。
“对不起……但,我真的……算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穗月嘴角上扬:“谁让我是老东西的召唤师呢。”
说是早餐,实际也就是把带来的干粮稍微炖煮成糊糊,再加上肉干,与一杯索丽莎自酿美酒,最后点缀上几颗小西红柿。
穗月身体经历了一轮生死洗礼,储备能量早已榨干,狼吞虎咽吃了一盘又一盘。
直到背包里带着的所有应急食物都吃光,又喝了满满四大杯酒水,她才心满意足地长打一个饱嗝。
先礼后兵,服侍自家召唤师吃饱喝足,南安说出了自己一夜想好的规划。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适应,并熟悉高阶的世界,无论现实梦境你都不会有休息时间了。”
“既然死灵术是你唯一掌握的高阶魔法,那么运用层面,你必须做到入门乃至精通。”
“同时,我会教授你一些保命的魔法,不求你能打,只要不死,对我的增益就是巨大。”
穗月被老东西的严肃脸吓得不敢嘻嘻哈哈了。
她试探着问:“我成为高阶,对你,应该是巨大加强吧?”
“魔力层面的确如此,下次遭遇神魇,我想你会惊讶此前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羸弱,让我只能以残躯对敌。”
丝毫不掩饰的贬低,让穗月更坚定了南安接下来的话会很吓人。
“半个月后,穿越罗斯塔雷克黑雾边界线,启程前往哀泣迷雾所在地,芒特。”
南安指了指穗月。
“只有你和我……嗯,大概率还有成群结队的亡灵。”
穗月咽了口唾沫,震惊之后,脸上满是亢奋。
“就我们两个,去击杀诺拉神魇两巨头之一?”
“你不像是在害怕啊。”南安把手指放在穗月大角的断面上,感受到了类似心脏搏动的节奏,“听上去,挺开心的?”
“我什么时候怕死过?”穗月骄傲地挺胸,令山岳起伏晃动。
“昨晚。”南安即答,“你哭着说自己不想死。”
“……”
“……”
“唔啊啊啊啊!”穗月尖叫,“我还说了什么,我还说了什么!”
南安撇嘴:“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