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白发的老者没有对南安与穗月的存在感到意外。
他亮了亮手里同款的玉盒,隐约能看到皱纹的脸泛起淡淡的笑意。
“你们一定是南安先生和穗月女士。”
南安疑惑:“你是?”
“帕隆,”老暗精灵自我介绍道,“索丽莎的哥哥。”
南安瞬间回忆起了典籍中关于索丽莎亲人们的记载。
对方手里也有结界的钥匙也不奇怪了。
许多种族都拥有神奇的驻颜天赋,能维持青春时的模样直至年老体衰,难以控制魔力的那一刻。
精灵就是其中之一。
帕隆肉眼可见的皱纹与凹陷的眼窝,正是他步向寿命终点的信号。
觉察到南安落于脸上的视线,这位索丽莎的表哥浅笑着刮了刮已然粗糙的皮肤。
“还能维持这项天赋,已是世界予以我们少数幸运儿的怜悯了。黑雾异变后,新生儿里能觉醒天赋的个体越来越少,本该稀松平常的馈赠,却需要与命运和运气博弈才能获得啊……”
“所以,你快死了……唔!”
穗月的嘴被南安一把捂死,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手舞足蹈也不撒手。
倒霉孩子情商怎么忽高忽低的!
“没事的,请不要责怪穗月女士。”帕隆释然道,“能感应到死亡将至,也是一种幸福,黑雾笼罩,寿终正寝可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结局。”
他顿了顿:“我也是得到了斯拉图陛下的通讯,才特地赶来的……外界如今都说你是索丽莎妹妹的爱人。”
南安一下尴尬了起来,单枪匹马见家长的感觉来了。
他解释:“民众渴望新鲜火辣的故事引爆情绪,所以……”
帕隆摆手,示意南安别紧张。
“南安阁下,我们没有审视拷打的意思,更不会觉得你的出现,玷污了索丽莎的名望。”
他走到田亩旁,俯下身采摘起小西红柿。
“灰星的英灵,哥布林传奇拉格拉格的挚友,百年前归亡暗潮中拯救了不少人,却被视作幻觉的无名英雄……真好,原来妹妹临走前,还是遇到了能理解她的人。”
“从小到大,她都不爱说话,即便说了,也很奇……也很难理解。”吃着以索丽莎名字命名的小水果,帕隆笑着改了评价,“她也知道自己异于常人,所以总是独处。”
确实很难理解。
至少南安现在还参悟不透她的临终遗言。
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意有所指呢?
“一百年前,我可能见过南安阁下。”
“嗯?”
帕隆转过身,端详着南安。
“索丽莎离开这里前,我登门拜访过。那天,在庭院里,我曾在她寝室的窗前看见一道黑影,身材轮廓……和你差不多。”
南安愕然,帕隆却笑意更盛。
“回家后,我和亲人们提及,没人信我,都说是我眼花了……毕竟她可是索丽莎唉,怎么可能有朋友,还邀请到家里呢?”
没朋友、孤僻、独居。
索丽莎风评这块拿捏太死了,以至于帕隆成了拿妹妹寻开心的坏哥哥。
“惊人的记忆力唉。”穗月从南安手指缝隙里喘气,叨叨,“居然记了这么久吗?”
帕隆抿了抿嘴,像是在笑,却看不出一点笑意。
“我也参与了归亡暗潮阻击战,重伤,但侥幸活了下来。”
“等我醒来时,病床前站着一位帝国执政官,一位皇帝陛下特派的使者,一位部族里幸存的大祭司。”
“我不理解自己做出了什么贡献,能惊动他们……直到有人告诉我,归亡暗潮退潮前,许多人目睹了索丽莎逆行的身影。”
“她失踪了。”
“我参与了搜救,带领族人潜入海水,无视归亡暗潮可能复苏的风险深浅……一无所获。”
长久的沉默后,仰望天空的帕隆再度开口。
“真不公平啊,像我这样资质平平的人能走运活下来,索丽莎却要死……如果他们还活着,也许诺拉现在会更好吧?”
“我们简直是虚度光阴,一百年的时光,什么都没改变……她争取来的时间,全浪费了!”
说着,帕隆咬牙切齿,憎恨着无能的自己。
穷极一生,堪堪抵达8阶的他临近人生终点,回首过往,只留一地唏嘘。
“南安阁下,我知道你遗忘了和索丽莎妹妹的一切,也许……你需要这个。”
那是一口自帕隆出现就始终提在右手的木箱。
面对递到面前的古朴箱子,南安下意识问:“这是?”
“索丽莎不便为世人所知的杰作。”
南安皱眉,狐疑着接过。
箱子很沉,坠手。
打开后,泛黄的卷轴与厚重的手札映入眼帘。
南安抽出放置于最上的一份卷轴展开,显眼的一行字让他猛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