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再提升一下境界,练精境这条路,走到真正的巅峰。”
“然后练精化气,之后再进这洞窟。”
“练精……巅峰……”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张静虚定定地看着江晏,眼眸深处,先是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恍然。
是啊……练精境。
他忽然想起,江晏无论是在梁州府武斗场越境五连胜,还是与裂空鹰王一起大战十四名元罡境并射杀两人,抑或是在山谷入口那返璞归真、如同天地韵律般的杀戮……
他眼中看到的有他的刀意、他的箭术、他那匪夷所思的肉身力量、他那深不可测的战斗本能……唯独,忽略了他那并未刻意掩饰、却也因肉身太过强横而显得模糊的武道境界。
练精境……
张静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他自己,当年也被誉为天骄,也是苦修七十余载,历经无数生死磨难,才侥幸踏入元罡之境。
可江晏,十六岁。
他还在练精境。
一个练精境的武者,肉身力量保守估计超过十五万斤,气血如长江大河,轰鸣如雷。
刀法、身法双双臻至传说中的化境,意与身合,身与天地合。
弓术通神,箭意凛冽,可射杀元罡。
更拥有裂空鹰王这等桀骜不驯的元罡境巅峰妖王死心塌地地追随……
这……这哪里还是什么武道境界能够衡量的?
这简直就像……一尊披着练精境外壳的远古神魔,行走于人世。
张静虚忽然觉得,自己的见识,有些不够用了。
他原本还想以长辈的身份,对江晏独自深入魔窟的计划提出更稳妥的建议,甚至准备拿出几件压箱底的保命之物给江晏。
可现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一个练精境就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他需要别人指点如何冒险吗?
他需要别人给予的所谓“保命之物”吗?
恐怕自己珍藏的那些东西,在江晏那具恐怖肉身和化境技艺面前,未必能起到多少作用吧?
更重要的是,如果连这样的江晏,进入那洞窟之中都会遭遇不测,那……还有谁能进去?
派多少人进去,恐怕都是填坑。
十个练气境?不够看。
两个元罡境?
张静虚在心中默默推演,随即苦笑摇头。
面对未知的魔渊裂隙环境,人数的优势在那种地方很可能被无限削弱,甚至成为累赘。
而单体战力……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谁敢说能胜过此刻的江晏?
想明白这一点,张静虚心中最后一丝劝阻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放下手,不再多言,只是朝着江晏点了点头。
旁边的阎大宝反应更是直接。
他低头看看自己砂锅大的拳头,又抬头看看江晏那挺拔却并不显得特别魁梧的身形。
想起江晏轻松举起十五万斤巨石、自己全力一拳砸上去对方纹丝不动反而震伤自己手臂的场景……
“你也是练精境啊……”阎大宝突然看向唐鼎元,喃喃道。
那唐鼎元跟江晏一比……阎大宝忽然觉得,他的练精境,跟江晏那个练精境,怕不是同一种东西?
难道武道境界的名称下面,还隐藏着不同的注释?
想到江晏如果突破到练气境……阎大宝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那会是何等光景?
他原先那点“陪江晏同闯龙潭虎穴”的豪情,此刻也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认知。
自己跟进去,会成为累赘。
于是,他也闭上了嘴。
众人心绪不一,但要数唐鼎元的心绪最为激荡。
原来,武道之路可以走得如此夯实,如此……不讲道理。
练精境并非只是练气境的铺垫,而是可以成为如此恐怖的基石。
江晏的存在,仿佛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全新的武道。
他心中那点因即将突破而产生的些许自得,此刻荡然无存。
他不再出声,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要变强,要尽快突破,要以江兄为榜样,夯实自己的每一步。
一时间,无人再提出异议,也无人再试图劝阻或提出“更稳妥”的方案。
一种奇特的默契在众人之间流淌。
那是对绝对实力的信任。
江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的境界,对他来说,不断强化的肉身和逐步点亮的道宫星辰,才是衡量自身实力的真实尺度。
传统的武道境界的划分,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参照。
夜深如墨,北邙山营地之外,魔物的嘶吼与邪祟的气息交织。
山腹之内,镶嵌在穹顶的莹白矿石散发着冷光,将巨大的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晏正在一间石室内修炼。
众人原本以为会见证一场震撼的突破。
然而,石室之内始终寂静无声。
反倒是另一边,一股凌厉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
盘膝而坐的唐鼎元,周身精血如秋水初涨,缓缓流转。
他没有刻意催动,也没有服用任何辅助丹药,只是按照《沧澜剑诀》的心法,将自己的精血一点点收束、凝练。
闭目内视,丹田之中,一团真气正在凝聚,随即自发地旋转起来。
这个过程,水到渠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气冲霄汉的波动。
只有他体内,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喀”的轻响。
仿佛某种桎梏自然消融。
下一瞬,精纯的真气自丹田涌出,填满了第一个窍穴后,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填满了第十二个后,才停了下来。
练气境,成了。
唐鼎元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湛然,却又迅速内敛。
他感受着体内的真气流动,以及那种“轻灵”与“通透”感。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脸。
水面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淡然。
走出石室,正遇到带着一队武者准备外出巡夜的阎大宝。
“咦?”阎大宝铜铃眼一瞪,上下打量了唐鼎元几眼,粗犷的脸上露出惊讶,“唐老弟,你……你突破了?”
唐鼎元微微一笑,拱手道:“阎老哥,侥幸突破。”
阎大宝凑近两步,感应了一下,啧啧称奇:“好小子!真成了!练气境!”
“哈哈,咱们营地又多一员大将!”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唐鼎元的肩膀,“好!真好!宇文老哥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提起师尊宇文渊,唐鼎元笑容中多了一丝暖意:“嗯,师尊若知,定会欣慰。”
唐鼎元突破到练气境的消息很快传开。
张静虚闻讯,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唐小友心性沉稳,根基扎实,未来可期。”
叶玄秋等人纷纷前来道贺。
唐鼎元一一还礼,态度谦和依旧。
然而,所有人都发现,这位新晋的练气境强者,身上并没有那种常见的志得意满。
仿佛他突破的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武道境界。
唐鼎元望向外面被黑暗笼罩的北邙山。
夜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唐鼎元能清晰地感觉到,踏入练气境后,自己的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真气凝练精纯,运转速度极快,对身体的掌控、对外界的感知都提升了一个大层次。
若以此刻状态再战当初练精境巅峰的自己,他有信心在十招内取胜。
然而,唐鼎元的目光投向江晏所在的石室方向。
心中升起的,不是“我终于追上了一些”的沾沾自喜,而是更深沉的认知。
即便自己如今踏入练气境,依然连江晏的背影都看不见。
那具恐怖肉身带来的绝对防御和力量优势,那近乎预判的战斗直觉和效率,那神鬼莫测的弓术……自己练气境的修为,在那些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想起了师尊宇文渊的教诲:“鼎元,你的天赋是为师平生仅见,但切不可因此而骄。”
“武道无涯,山外有山。真正的强者,不仅要看走得快,更要看走得稳,走得远。”
如今,他对此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江晏,就是那座“山外的山”。
他的存在,不仅没有打击到唐鼎元,反而成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