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江晏面前的正是姜云,这位清江城除妖盟的副掌旗使。
年纪不到五十岁的练气境强者。
而且,在练气境中也不算太弱,至少比真气只填满二十七个窍穴的阎大宝要强上许多。
他脸色不太好,眼神却锐利异常,手中紧握着那张符文短弓,一支金翎箭搭在弓弦上,弓弦虽未完全拉开,但一股凌厉的气机已然锁定周洵。
他站的位置,比韩山更靠前,给江晏形成了一道屏障。
“姜云?”
周洵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韩山护着江晏,他理解,那是监察司自家未来的支柱!
可姜云,不久前还在城墙上情绪崩溃、道心碎裂的姜云!
为何会如护着自己主子一样地护着江晏?
那死死挡在江晏身前的姿态,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戒备,就好像随时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护住江晏一般。
这江晏只是刚刚加入除妖盟,之前甚至与除妖盟还有一些芥蒂。
是被除妖盟以三天内安置城外的三十余万人这个条件给哄骗进除妖盟的。
可姜云这站位,这姿态,分明是将自己放在了江晏的护卫的位置上!
难道仅仅因为江晏弓术超凡入化?
不可能!
练气境强者的尊严和立场,岂会因此轻易改变?
姜云又不似自己,有一个家族要顾虑,他孤家寡人一个。
除非……
姜云的道心碎了,然后……被江晏重塑了?他选择了效忠?
这个猜测让周洵头皮阵阵发麻,一股混杂着荒谬和无力感瞬间出现在心头。
两个练气境,愿意用自己的命护着江晏!
他周家,还拿什么去斗?拿什么去“扼杀”?
三道目光平静或冰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周洵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洵,”江晏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伯母已将周家的意思带到,你想必也有话要说。”
他微微抬手,示意周洵可以开口了。
城门楼内,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江巡察使……”周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声音放缓,“敏丫头已将老夫的意思带到。”
“周家……过往多有得罪,行事偏激,尤其是文礼、文辉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周家,愿为此付出代价。”
周洵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为表诚意,周家愿拿出镇族绝学《九曜射日经》,供江巡察使……观摩三日。”
此言一出,姜云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周家的《九曜射日经》,是多少弓手梦寐以求的无上秘典,是周家赖以立足清江城的根基。
周老鬼竟然舍得拿出来?而且是给江晏这个仇人观摩?
要知道,就算是在周家,也不是所有嫡系都有资格学习这门功法的。
韩山眼底也掠过一丝震惊,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周洵这回下的血本,远超他的预料。
这老家伙,看着不像另有所图的样子……
唯有江晏,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周洵说的不是一部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绝学,而是一本普通的账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洵,等待下文。
周洵的心沉了下去。
他抛出《九曜射日经》这个重磅筹码,就是赌江晏身为弓术超绝之人,不可能对这种顶级弓术传承无动于衷!
然而,江晏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强压住心绪,继续抛出第二个诚意,“至于那弑神弓……”
“那弑神弓,虽是周家重宝,但老夫也明白,”周洵语气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此弓既已在江巡察使手中,那便是你的机缘。周家……不会再为此事追究。”
这番话,周洵说得无比笃定。
在他心里,弑神弓的下落根本没有悬念,就是江晏拿的!
只有他有这个胆量。
而且当日在粮坊大道,也只有他和韩山在现场。
韩山为人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周洵深知其品格,韩山绝非强占他人宝物之人。
那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江晏!
周洵抛出《九曜射日经》,再大度地放弃追究弑神弓,双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