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眼神时而涣散,时而爆发出非人的怨毒光芒。
他的妻子李氏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滚落。
几个孩子更是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李氏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二十余载的男人,此刻陌生得如同厉鬼。
她根本不知道,丈夫何时成了“拜祟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她除了恐惧和无助,只剩一片茫然。
永和坊内。
赵铁匠的儿子,那个才十五岁、原本聪明伶俐的铁柱,此刻正抱着头在院子里痛苦地打滚尖叫。
他的母亲发疯似的抱住他,却被一口就咬下咽喉上的一块血肉。
赵铁匠冲进铁匠铺里,拿了一柄刀,猛地朝着撕咬妻子的儿子砍了下去。
这个精壮的汉子,看着倒在地上的妻子和儿子,茫然四顾,泪水汹涌而出。
……
类似的一幕幕,在清江城各个坊的寻常巷陌中上演。
妻子看着突然发狂、抽搐,最终委顿在地、眼神空洞的丈夫。
父母看着痛苦翻滚后的儿女。
震惊、恐惧和悲痛淹没了一个又一个家庭。
朝夕相处的亲人,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拜祟人”!
邻里间猜忌的目光开始游移,不知身边是否还藏着未被发现的“祸患”。
而靠近城墙附近,那些被江晏下令关押的拜祟人,则遭遇了更为直接和彻底的毁灭。
他们离城墙太近了!
在持续而强大的鼓声冲刷下,原本数量众多的拜祟人,几乎在一瞬间被清理一空。
看守的士兵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仅存的几个虽然没死、但也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无不感到胆寒。
这并非刀剑的杀戮,却诡异的骇人。
鼓声依旧,魔潮连绵不绝。
尽管守城士卒及擂鼓的武者们均有武道修为在身,耐力远超常人,但连续高强度作战数个时辰,精神紧绷、气血消耗、肌肉酸胀的痛苦依旧难以避免。
士卒们的动作渐渐迟滞,呼喊声中也透出沙哑。
北城楼之上,段永平如山岳矗立。
他目光扫过城墙各处,将将士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看到有士卒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被同伴眼疾手快拉住。
看到擂鼓的武馆弟子双臂颤抖,几乎握不住鼓槌,被替换下来时立刻瘫软在地。
看到操控床弩的士兵因长时间转动绞盘,手臂开始痉挛。
“魔潮如海,非一时可退。”段永平厚重的声音响起。
“传令,分批次撤下休整,每批次轮替时间,半个时辰!”
“休整者,务必饮水进食,抓紧恢复!”
“热食热水充足供应,随时送抵各段城墙!若有延误、克扣,斩!”
在城内,空旷的中央大街上,一个略显清瘦,但眼神沉稳干练的中年人正在指挥着数千壮丁。
正在将熬煮好的肉粥、烙好的大饼分装进木桶和竹筐中。
安排着驴车送往各段城墙边。
他便是副城守崔安,出身贫寒,幼时在一户姓许的大户人家当书童,一步步走到如今位置。
在他手握副城守的大权之后,许家,便全家“自杀”了。
且死状极其凄惨。
特别是那个许少爷,据说是割下了自己的胯下子孙根,塞进自己嘴里,活生生将自己给噎死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自杀”之事是怎么回事,但都不敢说。
就连最刚直的监察司总旗,都不曾对这个城守府亲自定性为自杀的案子起过丝毫怀疑的心思。
这崔安,虽睚眦必报,但能在世家林立的清江城内,当上副城守,其本身的能力毋庸置疑。
此刻的崔安,亲自带着几名城守府的吏员穿梭在各个装车点,一边厉声催促,一边不时帮忙抬起沉重的粥桶,口中高喊:“快!手脚再快些!守城的兄弟们等这一口热乎的救命呢!”
他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效率似乎就提升一截。
他那带着书卷气的声音,以及那身沾了些许污渍的副城守官袍,给了惶惶不安的壮丁们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一些原本缩手缩脚、畏惧城墙上喊杀声的壮丁,看到连副城守大人都在亲力亲为抬桶,也咬咬牙,在城卫军士卒的带领下,向城墙各个休整点运送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