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周家和那位煞星,锦衣公子和胖子的脸色都是一变,收敛了轻视,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不再出声,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难明。
九霄楼顶楼。
凛冽的寒风在这里盘旋,却透亮的水晶窗户抵挡,暖炉熏香袅袅,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几张铺着雪豹皮的圈椅围着一张案几。
清江城真正掌控着命脉的几大世家家主齐聚一堂,独缺了周、段两家。
案几上,来自崖州的顶级春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思啜饮。
他们的目光,穿透精致的雕花栏杆,越过层叠的暖红灯海和喧嚣的街道,落在远处那片人声鼎沸的粮坊大道。
黑压压的人流如同决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涌入粮坊大道。
他们穿着统一发放的新衣,剃着短短的头发,神情带着初入禁地的惶恐。
一排大锅蒸腾着雾气,浓郁的肉香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仿佛也能钻入他们的鼻腔。
城卫军士卒的呼喝声、狼吞虎咽的咀嚼声……仿佛就在耳边。
“看,流水席,真正的流水席。”
林家家主林天鸣指向粮坊大道。
日光映照下,清晰可见左思奇正指挥着几名亲卫,将几头刚宰杀完的肥猪和羊只投入大锅中。
旁边,还有数笼活鸡活鸭正被送去宰杀。
“这位左副统领,倒是舍得下血本。”王家家主王元吉冷哼一声,“堂堂城卫军副统领,自掏腰包买牲畜给这些贱民加餐?”
“滑天下之大稽!周家那三百骑的精锐战马,还不够他们吃的?”
叶家的家主叶昭坐在阴影里,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茶盏边缘。
二祖叶玄秋的亲孙女叶云辞,这位族中最天才的后辈,自昨日午后就下落不明,家族搜寻一夜毫无音讯。
这让他心头压着巨石,也无法对镇守极乐坊的叶玄秋交代。
对眼前这庞大的安置景象,更多了一层烦躁。
他抬眼扫过那热闹处,语气冰冷:“哼,左思奇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
徐儒林作为徐家家主,向来以圆滑深算著称,他捋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了。
目光在远处的人潮和身边几位家主脸上来回扫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诸位,大势已成。江晏此子手段酷烈,行事却当真惊天动地。”
“除妖盟不惜代价倾力支持,段大城守授其全权,左思奇这等人物甘为马前卒……此刻粮坊大道上汇聚的,已不是城外贱民,更是泼天的民意和官威!”
“我们若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掣肘,只会落人口实,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但……此子行事如此激烈,不计后果,耗用的物资如山如海。”
“除妖盟刮的是我们世家的肉,用的是清江城的底蕴!这份损失,总不能真让我们几大家白白承担吧?”
王元吉眼中怨毒稍敛,闪过一抹了然:“徐老哥的意思是?”
徐儒林微微一笑,端起早已冰凉的茶盏,做了个虚碰的姿势:“既要顺应大势,也要让全城百姓明白,是谁在养活这三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更要让他们明白,放城外之人进城的代价几何!”
“城守府、除妖盟可以在粮坊大道上用我们的东西施恩。我们世家,为何不可以在明面上慷慨解囊,成全这份仁义?”
他放下茶盏,厉喝一声,“来人!”
侍立一旁的徐家管事立刻躬身应命。
徐儒林朗声道,“传我令!速调存粮两千石、活猪一百五十头、活羊一百只、活鸡鸭各一千羽,即刻送往粮坊大道!”
“告知江巡察使,此乃徐家心意,助他安民!”
“不要从粮坊内调用,要大张旗鼓地从外城各坊调用,一路敲锣打鼓地送去!要让沿路百姓都看到!”
王元吉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立刻明白了徐儒林的用意,也沉声喝道:“王家也是!传令,送粮一千五百石,猪羊各一百!再调五十名健壮仆役过去帮忙!动静给我弄得越大越好!”
他心中冷笑,物资送进去可能会没,但去干活的人的嘴巴可是可以时刻宣扬,这慷慨的名声,他王家要赚足。
林天鸣闻言,也召来了自家的管事吩咐道:“去安排,与王家相同。”
陆家家主陆琦、叶昭和一直未吱声的金家家主金瑞龙对视一眼,也吩咐各自的管事。
“陆家出粮两千石,猪三百头!外加冻伤药材十车!”
“叶家出粮一千八百石,棉布一千匹,动作要快。”
“金家出粮一千五百石,粗炭一百车。”
几名家主带来的管事们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清江城外城的各个坊中,便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声和吆喝声,一支支打着各世家旗号、满载粮食牲畜的车队,如同过节游行般,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直奔喧嚣沸腾的粮坊大道方向。
沿途百姓纷纷侧目,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