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晏犹豫着要不要找韩山问问时,白樱那双空洞呆滞的眼眸,眨动了一下。
仿佛只是眼皮不堪重负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但江晏的感知何等敏锐,他立刻发现了白樱的异常。
白樱眨了眨眼。
那两颗蒙尘的琉璃珠子,终于有了些灵动之意,缓缓转动着,从虚无中挣脱了出来,聚焦在江晏俯视着她的脸上。
她的瞳孔深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漾开一圈圈剧烈震荡的涟漪。
茫然、困惑、难以置信……
紧接着,白樱的身体在厚厚的“茧蛹”里猛地一挣!
没挣开。
江晏身体紧绷,紧紧盯着白樱的眼睛,捕捉着她眼神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白樱急促地喘息着,她转动脖颈,目光扫过陌生的房间。
坚实的梁木、整洁的陈设、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有身上层层叠叠、将她捆得动弹不得的绳索和被褥。
这一切都如此陌生,却又透着一种真实感。
白樱的视线再次落在江晏脸上,凝视着他。
那张脸……依稀是记忆中的少年郎,眉骨英挺,鼻梁笔直,只是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单薄。
线条变得硬朗,下颌如削,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的打磨。
玄黑的官袍衬得他肩背宽阔,身形挺拔,站在那里,竟有种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哪里还有半分棚户区那个瘦小的“豆芽菜”模样?
这种反差,让白樱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难以理解。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开了口,“豆芽菜……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江晏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嗯,是我。”江晏确认白樱清醒,俯下身,开始解她身上缠绕的绳索。
绳索被解开,被褥剥落,露出白樱只穿着里衣,却依旧被捆缚着手腕脚踝的身体。
白樱没有挣扎,目光紧紧追随着江晏的脸,等待着答案。
“离上次我去北邙山,已经过去很久了。”江晏一边解着她的束缚,一边开口,“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我进了城,进了监察司。”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最后一个绳结松开。
白樱的手腕终于获得了自由,上面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白樱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又抬头看向江晏。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深深的困惑,“我记得……我回了除妖盟,向上级影枭复命,汇报被伏击一事和……然后……”
“然后我就被他制住了……他逼问我,有没有将北邙山魔王之事告知别人。”
“我没说……可他还是要派人将你,还有赵队长他们……”
听到白樱提起赵大力,江晏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开口,“他们都死了,被除妖盟的斥候杀了。”
“影枭……”白樱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和一种信念崩塌的痛苦。
那是她视为救赎和引路人的存在。
白樱的眉头痛苦地蹙起,那些折磨着她的画面再次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的眼神开始失焦,仿佛又要跌入了那真假莫辨的深渊。
“啪。”
江晏见她这样,朝她脸上拍了拍,试图唤醒。
“豆芽菜……”白樱瞬间回神,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晏沉静的脸上。
江晏看着她眼中的迷惘,沉声道:“现在不是沉溺过去的时候。你感觉如何?尤其是体内气血。”
“气血?”白樱愣了一下,才想起关注自身状况。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变得白皙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
江晏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块温润的青玉上,清心玉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稳定柔和了一些,正默默发挥着安抚心神的作用。“你被他们用药泡了近一个月。感受一下,你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白樱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
她闭上双眼,摒弃杂念,感受着体内。
“这……这是?!”白樱猛地睁开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看”到了!
她的身体,散发着远比她记忆中更加强健、更加饱满的生机!
气血如同奔腾的大河,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股力量是如此雄浑、如此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