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他……在城内安置城外那三十余万人?
这怎么可能?
江晏的思绪一片混乱。
他费尽心机,所求的无外乎是在这利益交织的清江城世家中撕开一道口子,撬动一丝可能。
他甚至做好了被以“大局为重”为由强行压下的准备。
他计划中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血腥,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之上,凶险至极。
逼的是世家在众怒和损失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他从未想过,大城守竟会变成最直接的助力?
而且是以如此干脆、如此“深明大义”的方式!
段永平那圆润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如古井,让人完全看不透其下的波澜。
他肯定了江晏的安置计划,甚至主动提出由城守府“统一征调”粮坊并拨付钱粮!
这太顺利了!
顺利得令人毛骨悚然!
江晏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试图理解这巨大的反转。
是陷阱?
不像,段永平当众宣布,这已是板上钉钉的官方决策。
是段永平良心发现?
江晏只想嗤笑,能坐到这个位置,统领八大世家之首段家的人,良心恐怕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是想趁机削弱其他世家?
这个可能性很大。
这样一来,周家一系的世家被削弱,而段家、城守府和段永平自己,则站在了道德和权力的制高点。
轻描淡写地收割了“体恤民情”“掌控大局”的声望。
“江晏?”
韩山的声音将江晏从思绪中拉回。
江晏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属下在!”
韩山目光如炬,“江晏,周炎贪墨一案,你打算如何办理?”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晏身上。
周洵眼神幽深,周正恩、周凌更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
江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段永平突然支持的疑虑。
“回指挥使大人,大城守。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属下以为,当以雷霆手段,震慑蠹虫,告慰百姓!”
他猛地抬手,指向内城北门方向,朗声道:“将周炎及一干案犯,即刻押解至内城北门城楼之上,斩首示众!”
“其首级,悬于城门之上,示众一月!”
“嘶……!”
“什么?”
“悬首一月?”
“好!就该如此!”
……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不少叫好之声。
斩首已是重刑,悬首城门示众一月?
这是何等酷烈的手段!
“江晏!小畜生!你敢!”
一声凄厉暴怒到极点的嘶吼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不是周正恩,而是从人群外跌跌撞撞冲过来的周正荣。
他一张枯槁的老脸彻底扭曲变形,眼珠血红,仿佛要瞪出眼眶。看着江晏,如同要生啖其肉。
“小畜生!你杀我孙儿,辱我周家至此!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周正荣指着江晏,枯爪般的手直抖,“按武者规矩!老夫周正荣,向你江晏发出生死约战!你可敢接!”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是疯了。
一个浸淫练精境数十年的老牌强者,竟然当众向一个练肉境巅峰的少年发出不死不休的生死战?
这简直是丢人现眼。
“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啊!周正荣,你这老匹夫是气疯了脑子吗?”
一阵充满嘲讽和戏谑的大笑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死寂。
只见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雅座窗口,叶家四爷叶湛斜倚着栏杆。
他正用一方锦帕擦拭着笑出的眼泪,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戏的兴奋。
“堂堂练精境,被一个练肉境后辈逼得当众发疯,还要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