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第一次感到了效率上的掣肘。
他需要有人来处理这些繁琐的文书工作。
一张带着几分怯懦却眼神清正的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叶修,叶书吏。
这人虽然胆小了些,但业务很是熟练。
且出生外城,跟内城的这些世家、官员没有勾连。
他之前还邀自己去他家喝几杯来着。
他起身,推开公房的门。
马棚里,小红马刚享用完苏媚儿添加的精料,正惬意地甩着赤红的鬃毛,见主人出来,亲昵地打了个响鼻。
江晏上前拍了拍它强健的脖颈,解开缰绳。
“走。”
策马出了监察司那森严的大门,内城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江晏并未直奔外城德宁坊,而是在内城的铺子里买了一挂油光红亮、烟熏味醇厚的上好腊肉。
又买了一小捆在冬日里极为珍贵的青翠绿菜,酒也买了一坛。
简单几样,却透着寻常人家走亲访友的烟火气。
将腊肉、青菜挂在马鞍一侧,酒坛稳妥地系好,江晏再次跨上小红马。
蹄声嘚嘚,沿着内城宽阔的石板路,向着通往外城的北门行去。
他要去德宁坊,请那位曾邀他饮酒的书吏叶修。
就在江晏策马而行之时,异变陡生。
“唏律律……!”
江晏勒住小红马,冰冷的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
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街道两侧的阴影中闪出,呈半弧形拦在了道路中央。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褐色皮甲,兵刃却不尽相同,持剑、持刀、持弓挎箭的皆有。
除妖盟!
江晏自然是认得这身装束。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猎杀者的默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街上的行人远远避开,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小红马喷着粗重的鼻息,不安地刨着蹄子。
终于,身材最为魁梧的一名除妖盟汉子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从腰侧的皮囊里掏出一卷卷好的小卷轴。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无意冲突”的示意,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晏按刀的手,全身肌肉紧绷。
眼前这个只是练肉境巅峰的少年监察司,让他这个练脏境巅峰的除妖盟精锐有一种随时会被他斩于刀下的感觉。
他手臂平伸,稳稳地将那个小卷轴递向马上的江晏。
“江巡察使,除妖盟有信交予你。”
江晏的目光落在那卷轴上,又缓缓抬起,扫过眼前四人。
他们的眼神里,除了警惕,没有江晏预想中的仇恨或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信?”江晏没有去接那卷轴,而是朝那除妖盟的汉子问道,“我与除妖盟,似乎没有什么交集。”
“有无交集,江巡察使心知肚明。”魁梧汉子毫不避讳地说道,“那两人的命,抵不过除妖盟对江巡察使的看重。”
江晏闻言,心中一突,面不改色的道,“信留下,人让开。”
说着马鞭一甩一勾,将魁梧汉子手中的卷轴卷入自己手中。
信被取走,那魁梧汉子连同身后的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往两边一让,让开了道路,重新没入街边的巷道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晏的目光在手中的卷轴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将其塞进腰间皮囊。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驾。”
小红马再次迈开步子,朝外城而去。
刚一进入外城地界,一股比寒风更刺骨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声音不再是内城的车马粼粼、欢声笑语,而是充满了焦灼、恐惧和压抑的议论。
从中央大街两旁的酒楼茶肆、高高的木屋中传出的声音,如同无数嗡嗡作响的蜂群。
它们汇聚成一股沉重的声浪,清晰地传入江晏那耳力远超常人的耳中。
“……你说要是外面几十万人都没了,接下来不就轮到咱们外城了?那城墙能顶多久?”
“呸呸呸!少说这不吉利的!城高墙厚的……”
“都怪那个巡察使江晏!就是他惹的祸!”
“对!就是他!他想把城外那些吃人的食人魔都放进来!”
“吃人?真的假的?”一个年轻的书生吓得一个哆嗦。
“怎么不真!”有一人言之凿凿的确认道,“我有个表亲在城卫军里当差,他天天在城墙上看哩,他说城外那些人,眼珠子都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