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站着盔甲鲜明的城卫军士兵,长枪如林,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为首的城卫军校尉,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正是周泰。
当那江晏策马而来的身影由远及近闯入周泰的视线时,他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
周家与江晏之间,堪称血海深仇。
他因敏姐的缘由,本来对这个年轻人颇为欣赏,可如今几位侄儿接连被他所杀,父亲周正荣更是恨其入骨。
身为人子,身为周文渊、周文威的叔父,无论如何周泰都不该给江晏好脸色看。
小红马在城门洞前稳稳停下。
江晏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周泰望来的眼神。
城门洞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周围的士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握紧了武器,气氛骤然变得紧绷。
陆大丫被这无形的压力笼罩,吓得小脸煞白,几乎要缩进江晏的怀里,大气不敢喘。
江晏并未拔刀,也未出言挑衅。
他只是坐在马上,对着城门口的周泰,很有礼貌的拱了拱手。
这拱手礼,让周泰一愣。
是挑衅?是蔑视?还是……他对自己没恶意?
周泰的眉头一拧,也给江晏拱手回了一礼。
江晏朝他点点头,双腿一磕马腹。
“驾!”
小红马通人性,感受到主人的意志,立刻扬蹄,载着两人,径直从城门洞中一闪而过。
马蹄踏过内城更加光滑平整的石板路,留下一串清脆而的蹄音,迅速远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周泰站在原地,面色复杂的看着江晏消失的方向。
掌心竟微微有些汗湿。
内城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丝甜香和暖意。
雕梁画栋的建筑,铺着光洁地砖的宽阔街道……
这一切对陆大丫来说,如同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仙境。
她满心都是震撼与茫然,小嘴微张,贪婪地呼吸着这与棚户区截然不同的、带着花香与食物香气的空气。
江晏策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小红马踏着轻快的小碎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前依旧紧紧抓着鞍环,眼睛瞪得溜圆的陆大丫,那小小的身躯承载了太多苦难与冲击。
他无声地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给她带来一丝稳固感。
当小红马载着两人踏进小院时,余蕙兰正在跟苏媚儿一起清扫马棚。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晏身前那个瘦弱陌生的女孩。
江晏利落地翻身下马,又将陆大丫抱下。
“晏哥儿,这……”余蕙兰快步上前,眼中带着询问。
“这是陆小九的妹妹,陆大丫。”江晏言简意赅,“昨夜在城外遇见的。”
“小九兄弟的妹妹?”余蕙兰杏眼圆睁,瞬间涌上巨大的惊喜和怜惜。
她立刻抛开所有疑虑,上前一把拉住陆大丫冰凉的小手,触手全是骨头和冻疮的硬痂。“可怜的妹子!快,快进屋!冻坏了吧?”
她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无视了陆大丫一身脏污,将她往内院带,一边急切的吩咐:“莺儿,去烧些热水。”
“媚儿,去我屋里把那套黄色的袄子拿来,大丫得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暖和的衣裳。”
“是,夫人。”
正拿着扫帚清扫积雪的莺儿闻声,立刻放下东西,应了声,便小跑着奔向厨房,动作麻利。
她很清楚她该做些什么。
做这些事情,让她心中极为安宁。
而被点名的苏媚儿,动作却是一僵。
她刚清扫了马棚,给马槽添了草料,沾了一身草屑和马粪味,本就憋着一肚子委屈。
此刻听到吩咐,尤其是看到余蕙兰对那个脏兮兮,一看就是城外贱民的丫头如此亲热关切。
而自己这个曾经的添香阁头牌,在这里竟如同粗使丫鬟一般,她看了一眼正将马儿牵进马棚,给小红刷毛的江晏。
她心中想着如何爬上江晏的床,口中低低应了声:“是,夫人。”
转身走向厢房时,脚步却拖沓沉重,明艳的脸上强装着温婉笑意。
路过提着水匆匆走过的莺儿身边时,她甚至忍不住投去一个带着轻蔑和同病相怜的复杂眼神。
莺儿感受到她的目光,只是头垂得更低,抿了抿唇,加快脚步钻进厨房。
她习惯了被驱使,也深知自己的位置。这位新来的苏姑娘,心气儿太高,在江大人面前,怕是要吃些苦头。
屋内暖烘烘的。
余蕙兰帮陆大丫脱下那身破衣烂衫。
当看到女孩瘦骨嶙峋、布满青紫冻伤和污垢的身体时,余蕙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怕,大丫,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陆大丫看着余蕙兰关切的眼神,鼻头一酸,眼泪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