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锋所指,固然有周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却也始终没有忘记那些被践踏在最底层的人。
或许,这正是韩头儿那双看透世情的昏花老眼,选择将他抬到监察使这个位置的原因。
韩山看到了这把刀不仅潜力巨大,锋利无匹,能劈开世家盘踞的铜墙铁壁,更难得的是,这刀锋之下,还藏着一份对底层的悲悯。
这份悲悯,让他的刀有了方向,让他不至于迷失在杀戮之中,也让监察司这面沉寂多年的旗帜,有了重新立起来的可能。
阎大宝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激赏,有担忧,更有羡慕。
羡慕这份不曾冷却的热血。
“知道了。”阎大宝深深看了江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本座亲自安排心腹,即刻去安宁坊!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体给本座抢回来!”
“周家若敢在安宁坊再动我监察司要保的人,老子就带人平了他周家在安宁坊所有的铺子。”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医署。
门外传来他雷吼般的命令:“赵刚,点一队人,备快马,去安宁坊捞人。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医署内,江晏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有阎大宝亲自派人前去,张小冬有了生还的希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在渗血的左手,皱了皱眉。
一名医官拿着药箱和绷带小心翼翼地靠近:“江大人,您的手……”
江晏伸出左手,任由医官处理。
他的目光,却越过忙碌的医官,落在床上气息微弱,正被施针灌药的张翠花身上。
少女的脸庞毫无生气,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即将凋零的小花。
看着江晏沉默而专注的侧影,看着他被处理如此骇人的伤口依然面不改色,医官眼中满是钦佩。
“小子,你很好……”阎大宝站在门口,心中默念,“韩头儿没看错人。这份心性,这份担当……或许十年,不,也许用不了十年,这监察司指挥使的位置,就该由你来坐了。”
“清江城这死水,需要你这样的刀来搅动!”
他握紧了腰间的裂山刀刀柄,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二十年前,同样是一个惊才绝艳、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巡察使,最终却迷失在权欲的泥潭中,背离了初心,堕入深渊。
最终,是他阎大宝,亲手斩下了他的脑袋。
寒风刮过阎大宝布满风霜的脸颊。
“江晏……”他在心底发出无声地念叨,带着最深切的期盼,“给老子挺住了,维持住你的本心。别再让老子……亲手斩下又一个天才的头。”
江晏看着被医官精心处理,上好了药,包上了绷带的左手,这才控制着气血之力,让伤口快速愈合。
绷带下的手掌开始变得麻痒,那是伤口快速愈合的感觉。
有了药物的辅助,在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那血肉翻卷的伤口,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阎大宝派出去的赵刚回来了。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晏猛地抬头,看向朝阎大宝而来的赵刚。
不需要言语,赵刚那铁青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阎大宝接到赵刚的汇报,看向江晏,叹道,“去晚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结果传回,一股愤怒依旧涌上了江晏心头。
“人呢?”
“尸体带回来了。”赵刚答道,“就在外面,兄弟们抬着。”
赵刚和阎大宝侧开身,让出门口。
两名面色同样阴沉吏员,抬着一副用门板临时充当的担架,走了进来。
门板上覆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赵刚说道:“江大人,我们赶到张家时,人已经没了,吊在房梁上的。”
“吊死?”江晏猛地掀开白布,一股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伪装自缢?”
别说江晏有大成级别的寻踪觅迹,可以轻易发现线索。
这尸体,就算是个完全外行的人,也能看出端倪。
周家不仅杀人泄愤,还要将张小冬摆成自杀的样子。
这是对监察司的挑衅!
阎大宝重重哼了一声,声如闷雷:“放屁的自缢,脖子上两圈绳痕。”
“一道深陷皮肉,是生前被勒死的,另一道是死后挂上去做样子的。手法如此粗糙,侮辱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