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书生之怒,有时连溅血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包裹。
江晏来到清风里的小院,推开熟悉的院门。
小院依旧,厨房里的米面,角落堆放的锅碗瓢盆,床上叠得整齐的被褥,书房里的琴……每一处都残留着兰儿操持的痕迹。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收进储物空间。
当他拿起兰儿为他缝补过的那件旧衣时,手指微微一滞。
指尖拂过补丁上的针脚,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城外寒风呼号中,那些蜷缩在窝棚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数十万人!
北邙山深处的魔王,那如同浪潮般涌动,随时可能倾泻而下的魔物……它们不是遥远的故事,而是随时会到来的灾祸。
城里的权贵醉生梦死,官员蝇营狗苟,仿佛都在等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潮将城外的人吞噬殆尽。
江晏迅速将最后一点家当打包好,收进储物空间。
牵着那匹神骏的红马走出院子,见到了将院子租给他的牙行掌柜李三。
不等江晏开口,那李三便将租赁契约、八两银子的房租捧到了他面前。
江晏抬手接过,看着李三仓惶离去的背影,冬日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抬眼望去,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城墙,看到城外那一片片拥挤破败的窝棚,看到一张张冻得青紫,写满惶恐与麻木的脸,听到孩童的啼哭,嗅到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一种比血腥味更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被整个城市、整个体系彻底遗弃的冰冷死气。
单凭他一人一刀,杀不穿魔潮,也救不了数十万人。
系统再强,技能点再多,面对那种如海般的魔物,现在的他也如同蝼蚁。
他需要用自己手中刀,用这个刚刚到手的巡察使职位,撬动整个清江城的力量。
至少,要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得不打开城门,拿出存粮,将城外的人安置在目前没有种植粮食的坊内,给城外那数十万在魔潮阴影下的人,一条生路。
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对眼皮底下的数十万生灵视若无睹。
江晏不介意让自己的名声再凶恶百分,成为悬在清江城所有肉食者头顶的利刃。
只为了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得不动。
江晏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上马。
“驾!”
红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这一次,不再有以身为饵的张扬,而是带着急切,朝着监察司总部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
他的刀,不会再只砍向截杀的亡命徒和周家的爪牙!
他要一直杀,杀到城守府不得不为城外的人打开城门。
杀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不得不正视城外那数十万“蝼蚁”的生命。
江晏需要更强的力量,这样才能杀得动那些盘踞在清江城权力顶峰,比魔物更冰冷的存在。
为了能逼出一个足以庇护数十万人的生机。
“驾!”
江晏猛地一夹马腹,红马如同离弦之箭,速度再增,玄黑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内城,叶家。
叶家三爷叶鸿指节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轻响,“拜帖递进监察司总部,如同泥牛入海!那江晏小儿,竟连半点回应也无!好大的架子!”
他对面,负责庶务的叶四爷叶湛,捋了捋短虚,“三哥稍安,我已查清其根底,乃是城外棚户区贱民出身,骤得高位,心性狠戾如狼。”
“如今他手握巡察使之权,正是锋芒毕露、戒心最重之时,贸然亲近,恐适得其反。”
叶四爷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棋局:“他如今最大的靶子,是周家!这江晏新官上任,最需要什么?是能让他名正言顺,狠狠砍向周家的刀!”
叶四爷眼中精光迸射:“不如……送他这把刀!”
“刀?”叶三爷一怔。
“正是!”叶四爷身体微微前倾,嘿嘿一笑,“将周家那些为官子弟,尤其是周正荣一系核心人物的罪证,精心挑选几桩最要命的,不着痕迹地送到他手中!”
“挑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侵吞军资……的送。让江晏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足以让周家某些人掉脑袋。”
“这……”一直闭目养神的叶家当代家主叶昭缓缓睁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老四,你是要借江晏这把刀,去豁开周家的肚肠?”
“大哥明鉴!”叶湛拱手一礼,“正是此意!江晏现在是监察司的利刃,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煞星。”
“他得了这些铁证,以他嗜杀成性的性子,岂会放过?他定会以此为凭,穷追猛打。他每砍周家一刀,我叶家便多一分渔利。”
他冷笑一声:“能助他坐稳巡察使之位的周家罪证,他拒绝不了!”
暖阁内一片寂静,叶鸿脸色变幻,显然被叶湛的分析触动。
叶家其他人也在权衡着这送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