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大宝利落地翻身下马,黑龙驹打了个响鼻,自行踱到一旁。
他对车厢内沉声道:“到了,下来吧。”
江晏率先掀开车帘跳下,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发暗凝结,破损的衣衫下露出几处结了血痂的伤口。
他回身,与叶书吏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杨凡搀扶下来。
阎大宝当先迈入,江晏和叶书吏一左一右搀着杨凡,紧随其后。
监察司的指挥使韩山已带着不少人等候在监察司总部的门前。
杨凡挣扎着想要行礼,被韩山微微抬手止住:“免了,杨总旗,受了伤就省些力气。”
阎大宝走到一侧站定,抱臂而立,如同一尊铁塔。
“指……指挥使大人!”叶书吏几乎要哭出来,他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却被旁边的江晏稳稳托住了胳膊肘。
“属下……属下德宁坊监察司书吏叶修,”叶书吏哆哆嗦嗦地将江晏解下的包裹高高捧起,“奉杨总旗之命,呈递德宁坊监察司小吏江晏,依律格杀当街袭杀官差凶徒周文礼一案之卷宗。”
一名侍立在旁的吏员上前,接过那染血的包裹,交到了韩山手里。
韩山并未将包裹打开,他目光落在江晏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在众人的注视中,江晏踏前一步,朝韩山行了一礼。
“指挥使大人,属下江晏,斗胆一问,属下斩杀周文礼,得功绩五十点,在押送途中,遭遇袭杀官差凶徒共计四十九人,其中练肉境二十九人,练脏境二十人。”
“其中练肉境二十三人,练脏境十七人由属下亲手格杀。”
“依司规,斩杀练肉境凶徒每人记五十点,练脏境每人另加五十点,合一百点一人。”
“可得功绩……两千八百五十点,加上属下本身的攻击一百九十点,共有功绩三千零四十点。”
江晏看向一旁几乎要晕厥的叶书吏,确认道:“叶书吏途中已记录在案,是否准确?”
叶书吏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是……是……”的声音。
然后,江晏重新看向韩山,“敢问指挥使大人,此三千零四十点功绩,可够属下,升任监察司小旗?”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凡猛地抬头,看向江晏,眼中充满了震惊。
这小子,在刚刚经历完那样一场厮杀后,第一件事,竟是如此直白,如此急切地问官位?
阎大宝抱着胳膊,嘴角咧开笑容。
有所求的人,比无欲无求的人更真实。
韩指挥使在江晏染血的衣衫、平静的脸庞上来回逡巡。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那自然是够的。”
他微微停顿,接着道,“不过,江晏……你今日所为,杀伐果断,悍勇无双,心志如铁。”
“能明法度、持本心,此等心性手段,一个小旗之位……”
韩山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可是不够,不知……你可愿担任监察司巡察使一职?”
巡察使!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原本因为江晏的“功绩计算”而陷入死寂的众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叶书吏叶修,这个一路战战兢兢,几近崩溃的中年书吏,在听到“巡察使”三个字的瞬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原本就软得像面条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若非江晏还托着他的胳膊肘,他绝对会像一摊烂泥般直接瘫倒在地。
巡察使!
那可是直属总部,手握巡查全城之权的恐怖职位。
这个刚杀了周家嫡子,杀穿数十名武者围攻的煞星少年……竟然一步登天,成了连与各坊总旗都平起平坐的存在?
杨凡连胸口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韩山,又霍然转头看向身侧依旧平静的江晏,眼神中充满了错愕、难以置信,以及荒谬感。
他当然知道“巡察使”意味着什么。
那是监察司的利剑,权力之大,难以想象,可是……这个位置已经空置了二十年!
这位置甚至能够直接调查一坊的坊衙令使、监察司总旗。
就连城守府内,除了两位城守大人以外的所有官员,都可查可办。
指挥使大人竟然把这个位置直接给了晏儿?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个刚刚踏入练肉境巅峰,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
他才加入监察司多久?
连新人的一个月适应期都没过呢……
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是拿晏儿当刀使!
他想到了周家,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深重的担忧瞬间从脊椎骨蹿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