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写策论,杨俊很有信心,他的策论功课,在青阳书院名列前茅,每一篇,都能在夫子那得到甲等的评价。
杨俊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三篇策论,洋洋洒洒,一蹴而就。
当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已是天色初明。
杨俊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案上墨迹淋漓的三篇策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自觉这三篇策论鞭辟入里,既切中时弊,又展现了宏图远略,远胜书院中那些空谈之辈。
他小心翼翼地将策论叠好,顾不上洗漱,便去找杨凡。
杨凡已经起身,正在洗漱。
见儿子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却精神亢奋,心中已了然。
“父亲,孩儿写好了!”杨俊将三篇策论双手奉上。
杨凡放下洗脸的布巾,接过,坐回椅中,就着晨光,一页页仔细翻看。
杨俊屏息凝神,紧张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他看到父亲初时眉头微蹙,时而眉峰舒展,时而眼神深邃。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俊的心也一点点悬起。
终于,杨凡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沉默了片刻,将三篇策论轻轻合拢,递还给杨俊。
“嗯。”杨凡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写得很快,字也不错。”
这个评价让杨俊心中一紧。
写得很快,字也不错?
内容呢?
“纸上得来终觉浅。”杨凡站起身,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你写的这些,是道理,是方略,甚至很热血。”
“但人心,生死,根深蒂固的利益和两百年来未曾改变的规则,你一点没写。”
他收回目光,看着儿子:“爹会安排,做好准备,带你去城外看看。”
杨俊默默接过。
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这三篇凝聚了他一夜心血的策论,在父亲眼中,太过稚嫩。
“是,父亲。”杨俊平静下来,亢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孩儿……等着。”
他将策论紧紧攥在手中,转身离开。
监察司公房内,江晏正与一名面生的监察使攀谈。
这监察使姓齐,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练肉境中期修为。
“齐哥,你手上坊南根子巷那案子,我去给你搭把手?”
齐监察使正思忖着如何婉拒,他可不想这名只需要关两天,罚点钱就了事的案犯因为拒捕被江晏斩了。
刚要开口,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车停驻声和车夫的吆喝。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只见一辆熟悉的青布篷马车停在了监察司的院子里。
车帘掀开,身着总旗袍服的杨凡跳下车,目光扫过公房方向,随即朝这边招了招手,“江晏,上来一趟。”
“总旗大人叫你呢,江兄弟我先去办案了!”齐监察使将佩刀一拿,忙不迭地出了门。
江晏点点头,起身跟上杨凡的脚步,上了二楼。
“坐。”杨凡指了指书案旁的椅子,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
江晏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等待指示。
杨凡的目光透过桌上袅袅升起的水汽,落在江晏脸上。
“昨日……在周家,发生了什么事?”杨凡询问道。
江晏没有隐瞒,将昨日从遇到周文礼等人开始,到周文辉故意曲解他安慰杨俊的话语借题发挥,再到护卫动手、周泰解围,最后在九霄楼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他在马车上,对杨俊说的那些关于棚户区惨状的话,以及杨俊为了护他不惜向周文辉下跪的细节,都毫无保留。
“……事情就是这样。”江晏说完,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杨凡,“杨伯,周文辉和周文礼当众丢了面子,又被泰叔压了下去,心中必然怨恨,我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杨凡沉默地听着。
听到杨俊下跪时,握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怨恨?”杨凡缓缓放下茶杯,接话道,“他当然会怨恨。”
“他那种被宠坏的嫡系少爷,别人打他脸,他要把那人手剁了的主儿。”
“你当众让他两个护卫奈何不得,更驳了他的脸面,他岂能咽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