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关系,谁不想抢?
公房里其他小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抢人”场面,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他们刚来时……还得要司里强行指派……才有人肯带他们。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江晏,却依旧神色平静。
叶书吏看着这阵仗,也有些哭笑不得,他看向江晏:“江晏,你看,大家都想带你。”
“你自己选吧,想跟着哪位前辈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江晏身上,那些争先恐后的声音也暂时停歇,公房里落针可闻,都在等待他的选择。
江晏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热切的脸庞,最终,越过人群,落在了一个略显沉默的身影上。
那人正低着头,似乎在看案卷,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绷紧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正是在演武场上,被江晏一刀架在脖颈上的孙彪。
不管是不是大意轻敌,他都是实打实地被练力境的新人一刀击败……这让他这几天他的脸都火辣辣的。
孙彪感觉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那些没有在现场观看的同僚,听闻此事后,甚至觉得孙彪为了讨好总旗大人,连脸都不要了。
练肉境后期被练力境中期一刀被击败,演都不演了。
江晏抬起手,指向孙彪,“叶书吏,我想跟孙监察使学。”
“嘶……”
公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叶书吏。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满是错愕:“孙彪?”
那些刚才还热情似火的监察使和小旗官,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周姓监察使脸上的笑容僵住,魁梧汉子陈勇半张着嘴,那两位小旗官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孙彪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就有些红的方脸膛此刻更是涨得如同猪肝。
他铜铃般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窘迫,络腮胡子都似乎抖了抖。
他完全没想到,江晏会选他。
这个前日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击败的新人。
“江……江兄弟,”孙彪的声音有些干涩,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选我?”
“孙监察使,前日演武,承让了。”
“我选你,是因为你大意落败后,眼中只有惊诧,并无半分怨怼嫉恨,这份心胸气度,江晏佩服。”
“再者,”江晏顿了顿,目光坦诚地道,“你是司里少数和我交过手的人。”
“由你来指点我监察司的规矩和办案的路数,想必能更快让我明白,如何在规矩之内,将这点微末本事用在该用的地方。”
“更何况,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认输的人,才是真正输得起的人。”
“输得起,才赢得稳,这样的人当我的引路人,是我江晏的荣幸。”
孙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目光清正的少年,脸上的涨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动容。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双原本有些颓然的虎目重新燃起光亮,重重地抱拳回礼,声音洪亮地道:“好!江兄弟!承蒙你看得起我孙彪!”
“既然你信我,那从今日起,我孙彪定当倾囊相授,司里的规矩章程、办案的门道、该学的本事,一样都不会落下!”
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豪气又有些粗犷的笑容:“走!前几日刚接了桩案子,我们去案发现场。”
说罢,孙彪不再看公房里那些表情各异的同僚,转身便带着江晏大步走向门口。
公房内,一片寂静。
那些争抢未果的监察使和小旗们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异,最终只能化作几声含义不明的干笑或低咳,悻悻然地各自散去。
叶书吏望着两人消失在里间的背影,捋了捋山羊胡。
二楼的总旗公房内,杨凡听着楼下的动静,眼睛微微眯起,满意地捋着自己的胡子。
出了门,孙彪呼出一口白气,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江晏紧随其后,崭新的青黑制服在冬日街景中格外醒目,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孙彪脚步稳健,边走边压低声音对江晏道:“江兄弟,这次带你看的案子,是桩灭门血案,一家七口全没了。”
不等江晏接话,孙彪烦躁地接着道:“坊衙那帮差役查了几天,屁都没查出来,就知道是被人用利器砍死的。”
“他们麻爪了,就把卷宗和现场都移交给了咱们监察司。”
孙彪说着,重重叹了口气,络腮胡子都跟着抖了抖:“唉,江兄弟,你知道咱们监察司最初是干嘛的吗?”
江晏侧头看他,答道:“据总旗大人说,咱们监察司最早是州府派驻,监察清江城官员,防着他们鱼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