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法练武,那就读书吧。
他走到窗边那张唯一的小桌旁坐下,翻开了《刑典辑要》。
深蓝色的封面,厚实的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蝇头小楷。
一股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江晏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看去。
然而,仅仅翻看了两页,他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书上的字,是繁体字。
虽然大部分繁体字能连蒙带猜理解个大概,但眼前这《刑典辑要》上的字,不仅全是繁体,而且很多都是那种笔画繁多,结构复杂的公文书面语,跟赵大力的那本《锻体功》完全不同。
这里面,有许多字他不认得……
比如一个“鬱”字,他看了半天,只觉得笔画盘根错节,像一团乱麻。
“竊盜”的“竊”字,完全陌生。
更别提那些涉及具体刑罚、律令条文的专业词汇了。
江晏感觉自己像个九漏鱼。
“晏哥儿?”余蕙兰穿上了她那身干净的青色衣裙,将头发仔细盘好,虽然依旧朴素,但看着却格外清丽。
她见江对着书本愁眉苦脸,好奇地凑过来,“遇到难处了?”
江晏将书册往她面前推了推,指着那些让他头疼的字:“兰儿,这些字……好多我都认不全。”
“这字……跟我以前学得有些不一样。”
余蕙兰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江晏在棚户区长大,所识得字肯定不多。
“让奴家看看。”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江晏刚才指的那个“鬱”字上。
“这个字读郁,郁结的郁。”她耐心地解释着,“你看它上面是林,表示草木茂盛幽深的样子,引申为心情不舒畅。”
接着,她又指向“竊盜”:“这是竊盜,偷东西的意思。竊字上边是穴,表示洞穴、偷偷摸摸,下边这部分……”
“表示用刀割开袋子偷米,就是偷窃的本义。”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解释得清晰透彻,将那些盘根错节的笔画一一拆解给江晏知晓。
“原来是这样!”江晏恍然大悟,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想起余蕙兰父亲是开蒙馆的先生,难怪能讲解也如此透彻。
两人来到床沿边坐下,肩挨着肩,头碰着头。
余蕙兰如同夫子一般,将那些繁复的字形、字义、词义娓娓道来。
小屋的空间狭小,无法练刀练功,却充满了宁静和充实。
江晏偶尔抬眼,看到余蕙兰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到她眼中那份为自己解惑的认真与满足,心头那份因空间逼仄和亲密受阻带来的些许烦躁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书页上的手。
余蕙兰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只是脸颊更红了些,声音也更轻了:“晏哥儿,这个字是讞,审判定罪的意思……”
江晏看着她,低声道:“兰儿,幸好有你。”
余蕙兰抬起水润的眸子,与他视线交汇,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能帮到晏哥儿,奴家心里欢喜。”
有了江晏储物空间内存储的肉食和饼子,两人甚至不需要做饭就有热食吃,特别方便。
渐渐地,夕阳的金辉染红了窗纸。
狭小的屋子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低语讲解声渐渐停歇。
江晏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整日的时间,他和余蕙兰已将两本书册通读了一遍。
他对监察司的职责和清江城的律法条文,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虽然离背熟还差不少,但至少阅读无碍了。
“天快黑了,”江晏目光灼灼地看向余蕙兰,期待地说道,“兰儿,我们……该去客栈了。”
余蕙兰的脸颊瞬间又飞起红霞,如同天边的晚霞落到了她脸上。
她羞涩地点点头,迅速起身,声音细软:“嗯……奴家去拿东西。”
她俯身从床下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块叠得整齐的素白棉布,面色通红地将其塞进自己怀里。
余蕙兰虽然自小没了娘亲,但女子初夜会落红的事情还是知晓的。
需要准备棉布垫着,日后好好收好,压在箱底。
江晏看着她的窈窕身影,看着她脸上那抹动人的羞红,心中那份被压抑的火焰,伴随着对即将到来的美事的期盼,悄然复燃,且格外的炽热。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监察司制服,将两本书册都收入储物空间。
“走吧。”江晏伸出手。
余蕙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小屋,锁上了门,踏着晚霞,一步步下了楼。